初夏的阳光逐渐毒辣，五千步骑在前往广阳的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色尘龙。
队伍的最前方，刘备正意气风发地领着前锋开路。而张亦菲则与关羽并辔而行，位居中军。在她的身后，紧紧跟着那支刚成军的「十八骑亲卫」。
古代的行军，其实是件极度枯燥且折磨人的事。没有手机、没有音乐，只有永无止境的马蹄声、车轮的吱呀声，以及士卒粗重的喘息。
张亦菲坐在马背上，无聊得开始胡思乱想。
她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亲卫队。
公孙烈骑着马跟在左后方，身姿挺拔，眉清目朗，放在现代绝对是个能去演偶像剧的年轻小帅哥。
而右后方的张达……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太没有特色了，五官平平，气质透明，就像个标准的路人甲，如果把他丢进现代的动漫展里，大概就是个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普通宅男。
看完别人，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极度悚然的事情——从穿越到现在半个月有余，她居然没看过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怕死」、「杀人」、「被关羽特训」的惊涛骇浪中挣扎求生，根本没空注意仪容。况且张飞是个粗糙的武人，房间里不是兵器就是酒醰，根本没有放铜镜，就算有，估计也被塞在哪个生灰尘的角落里了。
她只知道这具身体壮得像头熊，力气大得不讲理，但脸呢？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下巴。
触手所及，全是犹如钢丝般粗硬的胡子，她根本摸不出骨相，自然也想像不出具体的长相。
身为一个灵魂是中年女性的人，对「外貌」这件事终究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闭目养神、一脸冷傲的关羽。
「二哥。」
关羽连眼睛都没睁开：「何事？」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她语气难得带了一点试探与期待，「是那种五官端正的俊俏，还是那种气宇轩昂的粗犷感？」
关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用一种关怀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亦菲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俊俏？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拒绝再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
张亦菲：「……」
虽然被狠狠呛了一句，但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因为关羽的拒绝，心里那股好奇心被无限放大了。
这可是三国时代，玻璃镜子还没发明，青铜镜又贵又难找。关羽那句「撒泡尿照照镜子」，虽然是句骂人的俗语，但在这个当下，似乎是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提案。
但她随即在心里否决了：尿在地上，一秒钟就被干燥的黄土吸收了，哪来的倒影？一点用也没有啊。
必须要有个容器。
她转头看了一下自己马背上的装备。在马鞍侧边的麻绳网兜里，正挂着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到三十公分的金属容器。
那个金属容器的重量大约三到五公斤，圆腹宽口，大小就跟现代家用的水桶差不多。表面乌黑发亮，看起来结实耐用。
张亦菲看了一眼，心中下了判断——这大概就是古代的水桶。
嗯……口径够大，深度够深，用这个水桶来装液体当镜子，好像非常可行。
一个时辰后，大军来到一片树林旁，传令就地扎营休息。
张亦菲见机不可失，立刻以「要解手」为由，支开了公孙烈与张达，顺手从马背上解下那个金属水桶，鬼鬼祟祟地钻进了隐密的灌木丛深处。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解开裤腰带，对着那个金属水桶痛痛快快地尿了一大泡，热腾腾的液体很快在里面积成了一汪浅池。
她急忙提好裤子，蹲下身，凑近那个金属水桶，探头往里面一看——
液面逐渐平静，倒影慢慢浮现。
水面上，映出一张大圆脸，胖得没什么记忆点，加上那口像杂草一样乱长、没打理过的胡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厚的「宅味」，若是生在现代，大概会觉得就是那种窝在电脑前一整天、刚出门买泡面的肥宅路人。同样是路人，这张脸比张达那一张还要宅上百倍。
「蛤？这是我？」 她看着水面倒影，完全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张飞的长相，不是应该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一副威猛过人的样子吗？这副肥宅脸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她正对着一桶尿怀疑人生时——
背后的树丛忽然被拨开，关羽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他也是来找地方方便的，但却一眼看到自己的三弟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生铁釜。
关羽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张亦菲身上，问了一句：「三弟，你在做什么？」
张亦菲：「二哥！你确定我是张飞？这怎么可能呢？张飞怎么可能长的这么丑？」
关羽被问得莫名其妙：「你一介武夫，何以今日对容貌如此在意？」
还没等张亦菲回答，他看了一下生铁釜中的水，联想起一个时辰前的对话，顿时明白张亦菲在做什么，不禁一阵无语。
随后，慎重地提出告诫：
「军中饮水如此重要，竟被你拿来行此无聊之事，等等回营里询问是否有人需要，将水分一分，不可浪费！」
张亦菲想也没想，便回答：「我才没有浪费水，这是我的尿！」
关羽手停在半空，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他看向张亦菲，眼神，已经变了。
「……你说什么？」
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发寒。
张亦菲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我说，那是我尿啊。」
她还补了一句：「你不是叫我撒泡尿照照镜子吗？」
——啪。
某种东西，在关羽脑子里断掉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红，到紫，再到一种近乎失血的苍白。
呼吸变重，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口釜，像是在看一件无法理解的东西。
然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此乃——行军之釜。」
「军伍共食之器。」
「煮肉、煮汤，皆出于此。」
每一个字，都压着火。
「你这畜生……是发什么酒疯……竟在釜中便溺？！」
张亦菲愣住了。
……釜？
……吃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一釜。
还在冒热气。表面，还微微荡着波纹。
张亦菲愣了两秒，忍不住开口：「……这不是水桶吗？」
关羽瞳孔猛地一缩：「你——连釜都不识！？」
压制已久的怒意被瞬间引爆！
「我要杀了妳——！！」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云霄，关羽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直接朝着张亦菲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