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亦菲传 > 第20章 恩若兄弟
  平原的初夏,风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却已不再有颠沛流离时的寒意。 县衙前新挂上的旌旗随风轻晃,像是在宣告一件迟来的事实—— 刘备,终于不再是那个四处借兵、寄人篱下的游侠,而是堂堂正正的一方长官。
  张亦菲站在廊下,手里捧着那枚刚领到的官印,整个人几乎要飘起来。 那沉甸甸的铜印压在掌心,冰凉却又真实。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确认:别部司马。 这可是有编制、有俸禄、有身份的职位。
  她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将来或许能坐在案后,翻翻公文,偶尔批两个「可」字,再泡壶热茶,日子过得清清淡淡却体面安稳。 至于练武嘛——她早就替自己规划好了,下班之后找个没人的角落,慢慢练,练成一个文武双全的顶级猛将,谁也不耽误。
  然而她这份安稳的美梦,只撑了不到半天。
  刘备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顿户籍,也不是巡视田地。 而是——设宴。
  连月以来,县衙内外宾客络绎不绝。 但刘备并非在享乐,而是在经营人心、招揽人才。 平原郡地处战乱交界,刘备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他能倚仗的,只有一件事——广结人心。
  他甚至毫不避讳身份,与三教九流、士人平民同席而坐,同锅而食。刘备笑容温和,亲自斟酒寒暄,整个人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收揽人心。
  但这种亲民,是拿命在赌。 刘备的处境,其实危机四伏。 就在几天前,平原郡当地一个极度看不起刘备的豪强,名叫刘平,暗中派了刺客来暗杀他。 结果刘备不知道对方是刺客,依旧对他热情款待。那刺客受其感动,竟当场自陈来意,随后悄然离去。
  发生过这种事,当刘备在「稠人广坐」这种闲杂人等极多的场合应酬时,关羽和张亦菲怎么可能还敢坐下来吃喝? 只要一有客人入席,她和关羽就得全副武装,像两尊门神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刘备身后。从开席站到散席,随时提防有人骤然拔刀。
  大堂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人群中。
  是张达。
  他隔着人群,遥遥向张亦菲打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号。
  张亦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自从刘备发现张亦菲手下有这么一批「能人异士」后,便时常会交代她一些不好放在台面上的任务。 刚刚那个暗号,代表任务成功。
  那个叫刘平的豪强,此刻多半已被装入麻袋,沉在高唐津的水底,与黄河泥沙一同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找他们的麻烦了。
  张亦菲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以前一直以为,张飞那「万人敌」的威名,是在战场上用长矛一刀一枪、踏着尸山血海拼出来的。但她完全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包含了这种「物理性消灭政敌」的手段。
  看着前面笑得温和如玉、如沐春风的大哥刘备,再看看暗处替他们把脏活干完的张达。 她忽然有一种极度荒谬的错觉—— 这哪是当官?跟黑社会根本没什么两样。
  ……
  好不容易,某一天夜里,最后一批客人终于散去。 灯火渐熄,县衙重新归于寂静。 张亦菲几乎是拖着两条腿,正准备脚底抹油溜回自己的住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睡。
  然而,她才刚走到大堂门口,背后就传来了刘备温和的声音。
  「三弟,夜深了,不必回房了。」
  张亦菲愣住,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刘备已经走进了后方的主卧内堂,坐在一张巨大的床榻上,笑得一脸深情。 「来,今晚我们兄弟三人,同榻而眠。」他说。
  张亦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关羽已经卸了甲,极度自然地走了进去。 榻很大,但上面很快就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备,一个是关羽。 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挤在一张榻上,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影下起伏,空气中混着汗水与皮革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能看见形状。
  她手里攥着刚脱下来的外袍,僵在原地。
  「……一定要这样吗?」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号。
  她曾听过「恩若兄弟,寝则同床」这句话,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夸饰。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是真的会发生,而且还是强制执行。 她那中年女性的灵魂在胸腔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叫:古代人交朋友为什么一定要睡在一起?!
  「坐啊。」刘备拍了拍榻。
  张亦菲机械式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关羽旁边躺下。 她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关羽的体温透过距离传过来,带着一种强烈的男性压迫感。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结实的肩膀与手臂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线条清晰得像雕塑一样。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
  不是那种单纯的尴尬,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努力把视线移开,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可偏偏越是压抑,脑子就越乱。
  然后,事情变得更糟了。
  她很努力地想装作若无其事,但这具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女性灵魂的一阵心猿意马,竟直接唤醒了男性躯体的生理本能,在极近距离的荷尔蒙刺激下,以一种极度猖狂的姿态,在裤裆里昂首挺立。
  那一瞬间的失控,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僵住,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她试图掩饰,试图调整姿势,想要弓起背来挡住那该死的生理反应,但还是慢了一步。
  关羽的视线,已经落了过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震惊,以及极度难以理解的目光。
  他显然已经把这一切,理解成了某种极不合礼的举动。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你在做什么?」关羽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寒意。
  张亦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解释:对不起,这具身体它自己站起来了。
  下一刻,她已经被关羽拉了起来,推到门边。
  「出去。」
  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清凉的气息。张亦菲死死抱着那件皱巴巴的外袍挡在身前,站在门外,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毁灭级灾难中回过神。 她的脸烧得发烫,脑袋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变得断断续续。
  这绝对是她穿越以来,最屈辱、最想死的一天。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冷静。」她对自己说。
  她转身走出院子,来到县衙外的一片空地。
  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远处的虫鸣。没有宾客,没有喧闹,也没有任何人会盯着她。
  她抱着外袍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
  然后,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只剩下一身单薄的内衣。
  她沉默了一下。
  「……连刀都没带。」她小声嘀咕。
  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想转身离开。
  但她擡头看了一眼那扇刚被关上的门,脚步却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片刻之后,她将那件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转身往兵器架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县衙很安静,连巡夜的脚步声都显得遥远。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平时存放兵器的角落,伸手握住那把环首直刀。
  刀柄冰凉。
  她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将刀抽出。
  ——锵。
  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 脑海中,白天罚站的酸痛退去,刚刚同床的社死感也被强行压下。 浮现出来的,是那天在泥淖中的画面—— 赵云挥舞马槊的身影,干净、俐落,每一击都带着毫不迟疑的力量。 然后,是关羽那句话—— 『你的力,是通的。』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挥出第一刀。
  「呼——」
  动作很生硬。 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
  她自己都知道这一刀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