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亦菲传 > 第43章 小沛失守
  南风吹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小沛南城守卒最先听见的,不是号角,也不是马蹄。
  而是一种低沉到近乎压迫的声响。
  甲叶摩擦、步伐齐整、长枪拖地与盾面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整座黑色山体正在缓慢推进。
  雾气未散。
  官道尽头,先出现的是一线黑。
  不是旗帜,而是甲。
  黑甲步军如潮水般铺展在原野上,前后列阵分明,无声无息地逼近城下。
  吕字大纛在后方升起,随风展开。
  而军阵最前方,一员黑甲将领静立不动。
  高顺。
  他没有呼喝,也没有试探,只是擡手。
  全军止步。
  整齐得令人窒息。
  小沛城内,几乎是同一刻起了骚动。
  刘备登城,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不是韩暹、杨奉那种流军骚扰,这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没有喧哗,没有乱象。每一列步卒都像用尺量过距离,连举盾角度都几乎一致,在晨雾中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无声地朝城脚逼近。
  「陷阵营……」糜竺按着城砖的手指指节发白,低声呢喃。
  关羽目光微凝,右手死死攥住环首刀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却罕见地没有说话。
  高顺再次擡手。
  不需要任何军令呼喝,后军默契推进。云梯、冲车、撞木,一件件沉重的攻城利器被死寂地推到前线。
  刘备心头一沉,他看得懂那双冷漠的眼睛——对方不是试探,是准备直接破城。
  第一日,箭雨覆城。
  没有鼓声,高顺只是放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破空声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城头瞬间被压得擡不起头,惨叫声此起彼落,几十名守卒瞬间被钉死在城砖上。
  冲车趁势逼近南门。当巨大的木撞重重砸在城门上时,小沛整座城墙都微微一震,尘土簌簌落下。
  刘备脸上溅到了身旁士兵的血,但他没有退,亲自搬起一块礌石砸下城头。
  「守住——!」他怒吼,声音在漫天箭雨中被撕得粉碎。
  第二日,攻势加剧。
  黑甲军轮番推进。滚木砸碎了前排兵卒的肩膀,骨碎声清晰可闻,但那黑甲兵至死没发出一声哀嚎。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同伴的血肉与内脏,面无表情地立刻补上。
  没有退,没有乱。高顺把部队训成了一座持续往前碾压的铁阵,而人在铁器面前,太过脆弱。
  城墙开始崩裂,守军疲态渐显。张亦菲站在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死寂推进的黑色潮水,身边同袍的尸体已经堆了三层。她握刀的手指已经冰冷、颤抖。
  她开始怀疑,这座城是不是今天要破了?
  第三日清晨,北方斥候的泣血急报传来。
  「援军至!」
  夏侯惇率领曹营精锐骑兵,如奔雷般南下救援!城内压抑了两天的守军瞬间爆发出绝望中的欢呼。
  但城外,高顺连头都没有回。他看都没看城头一眼,冷酷得像是一尊石雕,只是右手平移,分出前军一部,转向北原。
  北郊平原。
  曹军铁骑狂飙突进,高顺军面迎滚滚铁蹄,列阵迎战。
  长枪如林,盾阵如墙。战马撞上盾墙,骨折肉绽的闷响与士兵的怒吼混成一片。曹军骑兵数次狂暴的冲击,皆被那堵黑色的铁墙死死反弹回来!
  侧翼黑甲步军精准穿插反击,高顺的调度没有一秒迟疑,战线被他死死压在北原。
  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夏侯惇浑身是血,冲阵数次未能撕开缺口。他转头望向小沛,南门在冲车撞击下已摇摇欲坠,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被高顺吞掉。夏侯惇咬着牙拨转马头,狼狈收军后撤。
  高顺收军回阵,他甚至没有追击,仿佛刚才击退曹操手下第一猛将,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日常调度。
  然后,他重新转向小沛。
  城头的欢呼声凝固了。守军亲眼看着黑甲军带着满身曹军的鲜血缓缓转过身来,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切断。
  第三日下午,攻城再起。
  这一次,高顺亲自压前。
  冲车连撞,南门门栓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裂声,一声声炸响,如同敲在守军心口。
  城内百姓开始崩溃逃窜,守军军心已散,再无力回天。
  刘备立于城上,看着下方那个从始至终不发一语的黑甲将领,手指紧握到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知道,这城已守不住了。
  第四日正午。
  南门断裂,轰然一声巨响。城门倒塌,激起满天尘土,黑甲军如死神的潮水般涌入。
  「城破——!」
  那一声绝望的喊出时,小沛彻底崩盘。
  城内瞬间失控。
  火起、人乱、兵溃。
  刘备猛地转身,看着残存的弟兄,眼中满是不甘的血丝。
  「弃城!」
  内城。
  家眷尚未完全撤出,混乱已经蔓延。刘备脸色惨白,却没有时间再犹豫。
  「走!」
  他翻身上马。
  张亦菲与关羽一左一右死死护住。数百残骑护着主公,自北门狼狈突围。
  身后,小沛已陷入火海。
  黑甲军自南而北扫荡街巷,溃兵一路被无情压杀。而更要命的是,张辽的骑兵已经从后方压上,死咬着不放,追击正式开始。
  官道上,风声呼啸。
  刘备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经营起来的城,正在剧烈燃烧。所有的粮草、兵器、心血,再次化为乌有。
  张亦菲骑在马上,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里简直想吐血。
  张辽已至。
  张亦菲咬紧牙关,猛地一提缰绳,将黑马横在官道中央,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沾满血污的环首直刀,回身断后。
  关羽勒马回望。
  三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一战,不是撤退,是逃命。
  夜色将至,残军一路奔向北方,目的地只有一个。
  许都。
  曹操。
  ……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张亦菲趴在马背上,听着周围残兵急促的喘息声与凌乱的马蹄声,在心底无力地哀嚎了一声。
  又来了。
  果然又被打爆了。
  虽然早就知道刘备这个人,要一路被打爆到巴蜀那边去,才会稳定下来
  但知道归知道,每一次只要他们得到一个根据地,过了一两年安稳日子,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里就是安居之地,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早知道当初在现代,就该多读点历史书啊……」她在心里绝望地呐喊:「至少也该查清楚,刘备到底要被打爆到哪一年才会结束啊!」
  现在,小沛没了。
  他们要去投靠曹操。
  她再怎么不熟历史,用屁股想也知道,刘备怎么可能在曹操那边待得很久?肯定过不了多久又要翻脸跑路。
  「有够烦的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马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与她并辔而行、一路负责断后掩护的关羽。
  那张红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肃杀,刀锋上还滴着敌人的血。
  看着关羽,张亦菲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投曹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投曹操这一段……是不是就会发生那个「过五关斩六将」的剧情?
  她盯着关羽那雄壮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环首刀,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度可怕的逻辑推论。
  「我不过砍了一个杨奉,结果大哥就被打爆了……」
  「这家伙斩了六个?! 我们跟曹操这一场,一定会翻脸翻得很难看吧??」
  夜色深沉,战马狂奔。
  张亦菲在寒风中裹紧了残破的披风,看着前方刘备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
  刘备进曹营那天,连一声通报都没有。
  三十几骑残兵从小沛一路死逃,战马停下时,马蹄上的泥血还冒着热气。
  张亦菲跨在马鞍上,看着眼前连绵数十里的黑色军帐。没有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