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月后.....
襄阳城西的草庐内,淡淡茶香混着初秋的凉意,在竹帘间缓缓浮动。
张达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单膝跪在案前禀报:
「庄主,江东那边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目前孙氏在闽越沿海最大的官船工坊,便在侯官附近。」
张亦菲一听,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蒯小弟,整个人都往前探了半截:
「侯官能造大船?」
「那还等什么!咱们直接砸钱,暗中收买几个船匠,或者干脆绑几个回来,替我们打造自己的船队!」
她越说越兴奋,手掌啪地拍在桌上。
「以后沿海运私盐、跑黑货,谁还走那种破官道?直接走海路,省时省力,还抓不到我们!」
蒯小弟微微点头,似乎正要开口,张亦菲却忽然一拍大腿,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凭着国中历史课本里残存的一点记忆,兴奋地指着桌上那张粗略的东汉州郡图,手指越过侯官,直直戳向东南方那片完全空白的茫茫大海。
「有了船,我们不只运盐,我们还能去这里建立第二个秘密基地!绝对没人找得到!」她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要去找『夷州』!」
「……夷州?」
蒯小弟拨弄算筹的手指,终于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擡起头,向来平静得像口古井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我从未听过此地。」
「哈!你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啊!」
张亦菲瞬间找回了属于现代人的优越感,笑得一脸小人得志,手指在地图外面胡乱比划。
「就在这个方位!离大陆其实没多远,是一座超级大的岛!」
「你真是孤陋寡闻。这可是我们未来的海外黑金帝国大本营!」
蒯小弟没有接她的嘲笑。
他只是盯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一点一点蹙了起来。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算筹,语气平静得近乎发冷。
「将军口中的夷州,小弟未曾于秦汉载籍中见过。东南海外若有土,古书也不过略载蓬莱、闽海诸岛。」
「但这不是重点。」
他擡眼看向张亦菲,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正准备带着全船弟兄去跳海的疯子。
「重点是——就算那地方真的存在,将军的人,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到那里。」
张亦菲嘴角的笑当场僵住。
「为什么不能?弄几艘大船,顺着风开过去不就好了?」
蒯小弟冷冷看着她。
「将军以为,大海是平原上的官道?」
指尖重重敲在海岸线上。
「船一旦离岸,四面皆水。若接连几日阴雨,日月不见,星辰不明——将军拿什么辨方向?」
张亦菲张了张嘴,这时代难道还没有指南针这种东西吗?但她仍嘴硬道:
「顺着风……总能飘到吧?」
青年眼皮都没擡一下。
「飘到的前提,是船上还有水。」
「侯官如今能造的,多是近海平底木船,腹舱浅窄。你几百号人困在海上,清水装得了几日?三五天一拖,先渴死一半,再病死一半。」
张亦菲:「……」
「就算没渴死。」
他手指往海面一划,声音更冷。
「东南外海暗礁密布,风浪无常。狂风一起,木船撞碎,你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草庐内一片死寂。
张亦菲脸上的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只在现代 Google Map 上看过台湾海峡那条窄窄的蓝线,从没想过——放到这个没有指南针、没有远洋船、没有淡水储备技术的年代,这短短一百多公里,根本就是一道吃人的鬼门关。
蒯小弟见她终于不吭声,这才淡淡收回手。
「寻虚无之地,往往倾家荡产。」
「与其带着弟兄去搏命于不可知的深海,不如先取目力所及之实。」
说着,他的手指顺着侯官出海口,缓缓往东南近海外缘移去,停在一片空白处。
「若要出海,第一步不能走远。」
「要走,就走这里。」
张亦菲皱起眉。
「这里?」
「侯官东南外海数十里内,多半藏着一座足够立脚的无名大岛。」
「……哈?」
张亦菲一脸荒唐地看着他。
「地图上连个墨点都没有,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岛?」
蒯小弟终于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种让人很想揍他的从容。
「图上没有,不代表海上没有。」
他指尖在侯官附近轻轻画了一个半圆。
「闽越山脉一路入海,水下伏脉绵延,海面多生列屿,这是地势。」
「再者,侯官既设东冶官船工坊,专造大船战舰,便说明那一带外海必有相对平稳的避浪海域。否则日日迎着东海狂潮,船坞立不起,新船也出不了港。」
他擡起眼,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而能替侯官挡住外海大浪的,最可能便是一座横在海口之外的大岛,或一片足够遮风的列屿。」
草庐里安静得只剩灯火轻晃。
张亦菲呆呆盯着地图上那块空白,眉头皱得死紧。
她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此刻竟被一个连海都未必亲眼见过几次的古代书生,用山脉、水势、官船工坊三样东西,硬生生在地图外面「推」出了一座岛。
这感觉玄得她头皮发麻。
可偏偏……又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就更气人了。
她干巴巴吞了口口水,转头看向还跪在旁边、同样听得满脸发懵的张达。
「阿达。」
「属下在!」
「去,挑几个水性最好、脑子最灵光的弟兄,亲自去侯官外海给我查。」
她咬牙切齿地指着那片空白。
「我倒要看看,那片海里是不是真的会自己长出一座岛来!」
说完,她又狠狠瞪了蒯小弟一眼。
「要是那里连个泥巴渣都没有——」
「你看老子回来怎么砸了你的草庐!」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蒯小弟没有半点恼怒。
他只是轻轻端起茶盏,迎着她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微微一笑。
那笑容平静得令人抓狂。
「将军,静候佳音便是。」
张亦菲最受不了他这副「天下尽在掌握」的嘴脸。她心里的胜负欲瞬间被激了起来,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光砸草庐太便宜你了!我们来打个赌!」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青年,: 「要是阿达回来说,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狗屁无名大岛——从今以后,这条商线的利润,你一分钱抽成都不准拿!给我乖乖留在这里当三年的免费会计!」
蒯小弟闻言,不仅没有被这「剥削条款」吓到,反而眼底闪过一丝兴趣,语气依旧温吞: 「好。那……若真如小弟所言,不仅有岛,且地形水脉皆如小弟所言呢?」
「真有的话条件随你开!」张亦菲双手叉腰,豪气干云,「你要这条盐路再多抽两成利润,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要将军的钱财何用?」 蒯小弟轻笑了一声,目光忽然悠悠地望向新野城的方向。 「将军在城西工坊,花了这两年多来一半的利润,重金打造了一杆顶级的丈八马槊,最近刚好快上完漆了……」
这句话一出,张亦菲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倒退半步。 这可是她的终极命根子!当年她不识货,把祖传马槊当成矛送给了赵云,心痛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好不容易在新野砸了重金才重新打造这第二把,这小子居然打起它的主意?!
「你想干嘛?!」她瞪大眼睛,像护崽的老母鸡般怒吼:「老子警告你,那是我的专属神兵!你一个连鸡都抓不住的文弱书生,连拿都拿不动,要我的马槊做什么?!」
「将军误会了,小弟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挥不动那等神兵。」 蒯小弟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若小弟言中,马槊归草庐所有,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