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秋,刘备大军拔营北上,进逼叶县,最终在博望坡南面安下营寨,与南下的曹军前锋夏侯惇遥遥对峙。
这次出征,张亦菲虽然因为「专属神装还没打好」而满腹牢骚,但在物流运输上,她却觉得自己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胜仗。
就在大军出发前,那位蒯小弟极度贴心地给了她一个建议: 「大军一动,商道必然受阻、盗贼四起。将军不如将那批准备运往江东的高价货(上好的桐油防水布、干麻、精制马料),以『军马补给与防潮物资』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混入新野军的后勤辎重里一起北上。」
「有大军护送,万无一失。」蒯小弟当时是这么说的。
张亦菲深以为然。 她觉得这小子简直是个天才,居然懂得利用公家正规军来当自己的「免费武装保全」!
于是,这批价值连城、准备未来转手大赚一笔的黑市高档货,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跟着军队,被统一囤放在了博望坡大营的后寨里。
张亦菲这几天在营里走路都有风,觉得自己的资产无比安全。
直到——两军对峙的第五天傍晚。
博望坡南,中军大帐内。
刘备指着桌上的羊皮地图,语气铿锵有力,眼神中闪烁着老练将领独有的锐利光芒。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将后寨连同屯放的辎重全数点燃,伪装成粮草不济、仓皇溃逃之象!」
新野议事堂内,刘备指着桌上的羊皮地图,语气铿锵有力,眼神中闪烁着老练将领独有的锐利光芒。
「博望坡南道狭窄,草木翳盛,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只要夏侯惇见我军自烧营寨,定会以为我等心怯,必引轻骑急追。届时,云长、子龙分兵两路,借火势掩杀,定叫曹军有来无回!」
堂内众将听得热血沸腾。关羽轻抚长须,微微颔首;赵云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唯独站在一旁的张亦菲,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脸色惨白,声音都有些发抖:
「大、大哥……你要烧营?那后寨里,不是还有前几日刚运来的一大批『军需』吗?」
刘备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了极度欣慰且赞赏的笑容:
「三弟勿忧!为兄正要夸奖你手下的后勤调度。那批物资里,竟有大量上好的桐油布、干麻和压实的细草料!这简直是天赐的引火之物!烧起来火势必烈,定能让夏侯惇深信不疑!」
张亦菲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天赐的引火之物? 那他妈是老子要转手卖去江东的防水帆布、高价药材和精制马料啊!!
那是她跟蒯小弟辛辛苦苦策划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才从芒砀山运过来,准备混在新野军需里「过个水」洗白的黑市高档货! 结果这位创业狂魔大哥,为了一场诱敌深入的战术,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它当柴火给烧了?!
她张了张嘴,很想大喊「那都是钱啊」,但在关羽和赵云那种「为了汉室大业视死如归」的凛然目光注视下,这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听见自己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
次日黄昏,博望坡南。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刘备军的「自烧屯」策略执行得极为完美。那批被浇了桐油的「高价黑市货」燃烧得异常猛烈,黑烟滚滚,将蜀兵败退的假象渲染得无比逼真。
曹军前锋,果然中计。
夏侯惇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的蜀军大营,大笑着对身旁的李典说:「曼成你看!刘备连这等上好的桐油防水布与精制马料都来不及带走,直接付之一炬!这分明是吓破了胆,连家底都不要了!哪里可能有什么伏兵?全军听令,随我追杀!」 于是,他无视了李典的警告,亲自带领精锐骑兵,一头扎进了这条狭窄且草木茂盛的死亡通道。
「杀——!」
当伏兵的鼓角声在两侧山崖上震天响起时,博望坡的火势顺着风向,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无情地吞噬了曹军的阵列。
而在这片混乱与火海之中,有一名将领的表现,简直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疯魔。
「夏侯惇——!老子跟你拼了!!」
张亦菲双眼赤红,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近乎破音的咆哮。
没有任何战术保留,也没有平日里那种「怕死想逃」的犹豫。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几车被烧成灰烬的银子!她把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破产焦虑,全都化作了这具猛将肉体最纯粹的暴力。
她挥舞着那把环首直刀,带着手下的亲卫,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龙,直接砸穿了曹军的左翼!
「赔我的桐油布!赔我的干麻!!」
她每砍翻一个曹兵,就在心里滴着血怒吼一句。那种不要命的疯狂气势,吓得曹军士卒肝胆俱裂,连夏侯惇的亲卫都不敢上前撄其锋芒。
另一边的战场上,赵云白袍银甲,在火光中犹如游龙穿梭。他不仅杀散了右翼的敌军,甚至还生擒了敌方的一员将领——正是他的同乡夏侯兰。
整场博望坡之战,曹军大败。若非李典及时率后军赶来救援,夏侯惇几乎要全军覆没于此。
刘备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溃退的曹军,再看看在敌阵中犹如杀神般浴血奋战的「三弟」,忍不住抚须长叹:
「益德今日之勇,真乃万古无双!看来我汉室复兴,指日可待啊!」
只有跟在张亦菲身边的张达知道,他们家庄主现在的眼泪,绝对不是为了汉室流的。
……
当夜,襄阳城西二十里外,草庐。
张亦菲连身上的血污都没来得及洗,就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开了竹门。
「完了!全完了!」 她一屁股坐在席子上,端起桌上的凉水一饮而尽,满脸生无可恋。 「刘备那个败家子!他把我们压在后寨的那批货全烧了!那可是整整三车的本钱啊!我这个月的利润全他妈打了水漂!」
草庐内,蒯小弟依旧安静地坐在油灯下。 他没有停下手中拨弄算筹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有擡一下。
直到张亦菲抱怨完,他才轻轻将最后一根算筹放下,将面前那本帐册翻过一页,推到了张亦菲面前。
「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张亦菲皱着眉,低头看去。 帐册上,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着两行字:
「南线货损:一成。」 「北线价格:上浮三倍。」
张亦菲愣住了:「……什么意思?」
蒯小弟端起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将军以为,我为何会同意将那批最易燃的桐油与干麻,提前调入新野的军需后寨?」
张亦菲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早就料到我大哥会烧营?」
蒯小弟微微一笑:
「刘使君乃沙场宿将,博望坡地势狭长,火攻是最省力的解法。他不一定选这一天,但一定会走这一步。」
他指尖轻点帐册:
「所以那一批被放进后寨的货,本来就不是用来赚钱的。」
「它们的作用,只是——让火烧起来看起来更『合理』。」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真正要赚钱的那一批,从一开始就没进过那座营寨。」
「而这把火一烧起来,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
他擡眼看她。
「官道会断。」
「军需会紧。」
「所有原本要往叶县、新野流通的货,都会卡住。」
他合上帐册,语气像是在收一笔早已结清的帐:
「所以我们压在外仓的那一批货,从今晚开始,不是涨价。」
「是换了一个『新的市场价格』。」
他微微一顿:
「因为市场,只剩我们在卖。」
草庐里,安静得连灯火都像停了一下。
远处的博望坡,大火或许还未完全熄灭。 但张亦菲坐在这里,却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她一直以为,这小子只是个聪明点的黑市洗钱会计。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家伙有多可怕。
他连战争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