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冬。
南郡,江陵水寨。
张亦菲正站在一艘巨大的楼船甲板上,指挥着手底下的荆州水军进行江面阵型变换。
自从跟诸葛亮确定了那条「无名大岛—交州—湘水」的黄金物流网后,她对水军操练就上了十二万分的心。毕竟以后长江和湘水就是她的运钞车道,手底下的水军要是不够硬,怎么保护她的财产?
正当她拿着令旗,看着江面上几十艘战船整齐划一地劈波斩浪,心里正得意时——
「将军!快看上游!」
副将吴班忽然脸色大变,指着西方大喊。
张亦菲转头望去,只见江陵上游的方向,一道粗大的黑烟直冲云霄。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烽火接连亮起,沿江的烽火台宛如被点燃的引信,一路朝着江陵方向烧了过来!
张亦菲心头猛地一跳。
「靠北!难道是阿达的走私船队被发现了?!」
但她随即冷静下来,不对啊,阿达的船是从东南海外过来,怎么可能在西边的上游亮烽火?难道是曹军从北边打过来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江面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那是十几艘吃水极深、装备精良的江东大船。它们正张满了风帆,顺着长江湍急的水流,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江陵水域疾驶而来。
张亦菲瞇起眼睛仔细一看,愣住了。
「那不是前几天孙权派过来,说要接孙夫人回娘家探亲的船队吗?」
她满脑子问号,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吧?这年代连老婆回个娘家,大哥都要点燃最高级别的军事烽火台来拦人?这是什么恐怖情人行径?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旁边的副将吴班和冯习却急得满头大汗,齐齐拱手道:「将军!烽火既起,便是我军最高级别的警示!不管船上是谁,我们都必须先将其拦下再说,否则若有闪失,我等皆要军法从事!」
张亦菲一听「军法从事」,立刻把脑子里的八卦抛到九霄云外。
「传令下去!楼船横江,蒙冲两翼包抄!给我把江面封死!」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正在演练的南郡水师瞬间变阵。几十艘战船犹如一道钢铁城墙,死死卡在了长江的咽喉水道上,弓弩手齐齐上弦,箭尖直指迎面而来的江东船队。
江东船队见前方江面被完全封死,自知绝对冲不过去,只能被迫降下船帆,在江面上急停打转。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后方江面上,一艘体型极小、速度极快的走舸正拼了命地追了上来。
船头上站着一名白袍银甲的将领,满脸焦急与怒火,正是被刘备任命为「留营司马」、专管后方内务的赵云。
小船刚一靠拢,赵云便犹如飞鸟般跃上张亦菲的楼船。
「益德兄!幸好你将他们拦下了!」赵云喘着粗气,眼底满是焦虑。
「子龙?你怎么急成这样?」张亦菲一脸莫名其妙,「大哥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老婆回个娘家探亲,你堂堂一个留营司马居然还亲自开快船出来追?」
「若只是夫人回江东,云安敢拦截!」赵云咬牙切齿,急声道,「可孙夫人她……她趁着主公西征,不仅带走了大批江东将兵,还顺手把阿斗公子也给劫上船了!」
「蛤?!」
张亦菲整个人呆住。
带走阿斗?那可是刘备现在唯一的血脉、未来的蜀汉太子啊!
「这哪是回娘家?分明是想把我大哥的儿子扣去江东!」 张亦菲瞬间明白了烽火台狂烧的原因。这要是让阿斗被带回江东当人质,刘备这辈子都别想在孙权面前擡起头来了。
「走!上船要人!」
张亦菲二话不说,提着环首刀,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跟着赵云直接跳上了江东的主舰。
刚踏上甲板,张亦菲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震了一下。
这艘船上不仅有全副武装的江东精锐士兵,内舱门口还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手持明晃晃利刃的劲装侍女,一个个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这排场,果然是娶了个黑道大姐头回家啊……」张亦菲在心里暗自咋舌。
只听舱内传来一声冷哼,几名持刀侍女分开,一名容貌极美、却透着一股凌厉英气的女子缓步走出。
这还是张亦菲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孙夫人。
她年约二十出头,生得明眸皓齿,却没有半分江南女子的婉约。她身披软甲,腰悬长剑,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压得甲板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孙夫人冷冷扫了赵云与张亦菲一眼,下巴微扬,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放肆!我乃江东主君之妹、左将军正妻!你二人不过是我夫君帐下的臣仆,安敢带兵阻拦主母的座船?还不给我退下!」
张亦菲站在原地,听着这番高高在上的训斥,一时间竟然有些目瞪口呆。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好像误会了什么。
谁说这年代的女人都得低声下气?
像孙夫人这种出身,哥哥手握江东六郡兵权,本人又是孙家嫡女,嫁到哪里,都照样能压得满堂武将擡不起头。
这哪是什么闺阁小姐。
根本就是披着美人皮的江东小霸王。
她正陷入这种奇怪的「现代女性思维」中暗自赞叹,下一秒,忽然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不对啊。
她现在指着鼻子在骂的那个「臣仆」,好像是我欸?!
张亦菲脑子里的「女权滤镜」瞬间碎了一地,大妈的暴脾气当场就炸了。
「妳说谁是臣仆?!」
张亦菲猛地跨前一步,犹如一头发怒的黑熊,那股在乱世里杀出来的恐怖凶威瞬间爆发,直接将孙夫人的气场碾得粉碎。
她指着孙夫人的鼻子,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老子是刘备的结拜兄弟!妳真当老子是他帐下奴才?! 妳搞清楚妳现在是在跟谁讲话好吗?!」
这句充满黑帮气息、惊世骇俗的言论,宛如一颗炸弹丢在甲板上。
孙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武将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粗鄙狂妄的语气指着她的鼻子吼。
就连站在后面的赵云也听傻了。他虽然也急着要人,但他毕竟是个讲究君臣之礼的正经人,心想:「益德兄,虽然我们占理,但你跟主公夫人这样讲话,是不是太放肆了一点……」
孙夫人被张亦菲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
「你……你这匹夫!我母亲病危,我欲回江东探亲,难道还要受你阻拦?!」
「妳要回娘家探亲?可以啊,随便妳!」张亦菲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刀尖重重在甲板上一顿,「但妳回娘家,干嘛把我大哥的儿子阿斗也带走?!」
孙夫人强撑着底气,昂起头反驳道:
「我是阿斗的嫡母!母亲带自己的孩儿回外婆家探亲,难道不可以吗?!」
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政治话术,张亦菲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随后用一种极度鄙视、且充满了市井大妈吵架风格的语气,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直接回怼了一句:
「少在那边跟老子扯什么嫡母!」
「阿斗那小子又不是妳生的,妳带回去个屁啊?!」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得连江风都停了。
江东的士兵傻了,持刀的侍女呆了,就连一旁的赵云都差点没绷住表情,默默把头转向了江面。
孙夫人被这句粗鄙、直白、却又无可反驳的「又不是妳生的」给狠狠噎住。
她张着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张飞说的是实话。阿斗是甘夫人生的,她一个尚未生养的年轻后母,突然要把继子带回江东,于情于理都难免惹人非议。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张飞竟真敢当着两军将士的面直接吼出来。
面对张亦菲那犹如铜墙铁壁般不讲道理的流氓逻辑,以及周围江面上几十艘南郡战船虎视眈眈的弓弩,孙夫人终于明白,今天这场硬仗,她打不赢。
她恨恨地咬着牙,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