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梭是被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惊醒的。
他的脑袋沉重如铅,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当他撑起身子时,才发现自己与西蒙被挪到了教堂最阴暗的角落。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柄,却摸了个空。
「醒了?你的体质比我想像中好。」珍妮瞥了一眼他。
莫梭转头看去,看见她坐在祭坛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手斧,正一下、一下地在磨石上蹭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嘶鸣。
此时,教堂大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砰!
沉重的木门被踢开,冷风卷着残雪灌入,将祭坛上的残烛吹得明灭不定。几名身穿混杂甲胄、眼神凶戾的佣兵闯了进来。领头的男人——贝尔福德,脸上带着一道横贯鼻梁的旧疤。
「税收官,我们又见面了。」贝尔福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别拿那些生锈的铜板来应付我。奥尔良的仗打完了,兄弟们需要酒和女人。」
珍妮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停止磨斧头的动作。她擡起头,露出一抹令莫梭感到背脊发凉的微笑。
「贝尔福德,我这儿确实没有酒,但我有一笔比酒更值钱的生意。」她踢了踢脚下那具硕大的狼尸,那是刚才被她诱杀的畜生。
「妳在威胁我?」贝尔福德冷笑,佣兵们一齐笑了,参差不齐的笑声很快在佣兵长的喝令下停止。
「女人,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贝尔福德手握住了剑柄。一旁的佣兵默默举起十字弩瞄准了珍妮。
「我当然知道,贝尔福德。看到地上这头狼的尸体了吧。」珍妮抽出斧头,高举过头,接着奋力挥下──喀擦!
斧刃切断骨头,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莫梭看着那颗狼头在珍妮的重击下与身体分离。珍妮一把将狼头扔去,血液在空中旋了一圈,散落在贝尔福德脚前的地面上。
「成为狼的食物或是被你们所杀,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差异,在这个时代。」珍妮眼神直视着贝尔福德,「相反的说,如果我们成了狼群的食物,就再也没有税收了。你的回答呢,贝尔福德。」
教堂内陷入死寂。莫梭屏住呼吸,他看见贝尔福德的瞳孔微缩。
「妳想谈生意?」贝尔福德看着脚边还在渗血的狼首,嘴角抽动了一下,「妳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谈?」
「不,我在给你们机会。」珍妮站起身,斧尖指向角落的莫梭与西蒙,「那边躺着的是奥尔良溃散后的正规军。他们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知道阿尔芒将军那些运输队的秘密补给点,也知道哪里的农场还藏着过冬的粮食。」
莫梭心中一惊,这女人竟然拿他当饵,甚至不惜给他们按上一个「知晓军事机密」的假名头。
「杀了我,你们只能得到两块干面包。留着我,我能让你们的名号传到希农,让你们从一群土匪变成法兰西的救星,到时候还不愁金币、女人和酒水吗?」珍妮缓缓走到贝尔福德面前,眼神如利刃般扫过那些垂涎欲滴的佣兵,「成为狼的食物,或是被你们所杀,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差异。但我保证,如果我们成了狼群的食物,你们这辈子就只能在这荒原上啃树皮。」
「贝尔福德,如果你想让这群豺狼像骑士一样冲锋,你就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神而战的理由。」她侧过身,露出了后方跪在十字架前、身形单薄的珍,「我有你要的东西。而你,得有所付出。」
「他说为神而战!哈哈哈哈,从来没有听过狼要听羊说话的!」其中一名佣兵大声嚷嚷,佣兵们全都笑了起来。
「闭嘴!」贝尔福德愤怒地啧嘴,佣兵们瞬间安静。
教堂内陷入死寂。莫梭看着那颗渗血的狼首,不禁觉得人与狼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带走那个女人做为人质。」贝尔福德沉默良久,语气缓和了些,「这是底线。」
珍妮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祭坛后方、瑟瑟发抖的珍。
「可以。」珍妮毫无怜悯地开口,「但不是作为玩物,而是作为祭司。」
「成交。」
在这一刻,莫梭背脊发冷。这个女人把灵魂标上价格、肢解,然后卖给这群最不需要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