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军主营内,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上面摆放着由丝绸包裹的红酒,以及还冒着麦香的白面包。阿尔芒将军喝了一口水,凝视着桌上地图上几处标记着「陷阱」的红点。
「将军,那些招安用的财金马车已经出发了。」副官低声报告,「但少爷们……他们正在外面争论谁的披风更适合在胜利后进城。」
阿尔芒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走出营帐,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充满酒气的笑声。
几名穿着精致铠甲的贵族青年聚在一起,他们披着狐狸毛领披风,兴奋地检查着系有金质饰品的马饰。对他们而言,这场战争更像是一次盛大的郊游。
「将军!」一名伯爵之子拉住马缰,嘴里还残留着肉干的余味,「我们为什么要送钱给那群盗贼?直接把那座土城踏平不就成了?这简直是法兰西军人的耻辱!」
「耻辱,是建立在无意义的阵亡之上的。」阿尔芒没有回答问题继续说,「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名子出现在战报的第一行,就管好你的马。记住,等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疯狗把城墙撞开后,你们再分队进入。这不是我的仁慈,是我的命令——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去参加勋章授奖礼。」
阿尔芒看着眼前的伯爵之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身走回营帐。
不久,一名眼神锐利的青年贵族——朱利安,敲了敲营帐的木柱,缓步走入。
「将军,我有一事不解。」朱利安压低声音,避开外头的喧哗,「招安那种卑贱的盗贼,是否是一种计策?将军还有后手吗?就算是,代价是否太高了?我看那六辆马车的重量……那是真金白银,还有上等的粮食酒水。就算是为了诱敌,也没必要全部用真的。」
阿尔芒锐利的目光在朱利安脸上打量起来,「没想到,我军中居然有人看出来了。」阿尔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用计的要点在于环环相扣。朱利安,你既然看出了第一层,那你认为第二层是什么?」
朱利安微微一愣,正要开口,阿尔芒却摆了摆手。
「至于那些财宝……」阿尔芒走到帐门口看着整备的马车,「既然是要招安,当然是以诚意为上。否则,你以为那个老狐狸盗贼王会轻易上钩吗?不过──」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只看表面,未必为真。记住,在战场上,眼睛看到的通常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而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那些你认为『多此一举』的诚意里。诚意不是给死人看的,是给活人的欲望看的。」
朱利安渗出冷汗。他看着远处那些装满了陈年美酒、满箱金币以及粮食的车队,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招安,这是一场用金钱与物资堆砌出来的陷阱。
这支承载着「诚意」与「杀机」的车队,由数百名精锐骑兵护送,缓缓驶向土城。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留下深陷的车辙——那绝不是空箱子能压出的深度,看上去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金银,以及足以让上任何一个饿死鬼发疯的物资。
阿尔芒看着车队留下的深痕,低声自语:「饵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那些野狗要死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