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足够的军力可以收拾残局，为什么要雇佣你们。」阿尔芒冷笑，右手微微擡起，后方的亲卫队发出了清脆的弩机上膛声。
珍妮面对森冷的弩箭，笑意反而更深了。「因为您的士兵很贵，将军。雇佣我们，军功是少爷们的，骂名和伤亡是白狼的。您只需要付出一些军粮和金币，就能买到一场『优雅的胜仗』。」
阿尔芒瞇起眼，「你很聪明。」
就在此时，急促的蹄声踏碎了对峙。
「报——！」一名法军侦查兵浑身是血，飞马而来，「将军！盗贼王率领主队，正突袭我军主营！我军守军人少，战况告急！」
阿尔芒眼神一凛，他猛地勒转马头，腰间长剑出鞘，斜指向远方冲天的火光。
「朱利安！带领你的人退到侧翼！狼头，如果黎明时妳还活着，合约就生效！」
「可以，但我的人马又饿又渴，需要一点补给作为订金。」珍妮笑着指了指身后那群眼神如刀的饥饿野狗。
阿尔芒没有废话，对着副官挥手：「分出两车军粮与水给她！」阿尔芒清了清喉咙，道：「全军进军！」
在漫天的火光与混乱中，白狼团的成员们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干肉与清水，那种食物转化为体力的灼热感让他们发出兴奋的低吼。
「狼崽子们，干活了！」珍妮转身大喊，声音回荡在荒原上。
法军军帐。
黎明前的荒原被火光映成惨紫色。盗贼王的主队杀疯了，他们知道阿尔芒最后肯定不留活口，唯有冲破法军主营才有生路。
「杀——！」
两股洪流正面相撞。盗贼王本人坐镇中央，他身高虽然不及汉斯，却精壮得像一头老豹。他挥舞着两柄沉重的宽刃砍刀，每一下挥砍都带着撕裂人体的怪力。一名挡路的法军亲卫连盾带手被他齐根切断，哀嚎声还没出口，就被盗贼王反手一刀削去了半个脑壳。
「白狼，围圆阵！西蒙，护住珍！」珍妮厉声嘶吼，她的斗篷已被溅开的脑浆染得斑驳。
珍蜷缩在阵中心，双手死死按住一名白狼成员被割开的颈动脉，鲜血喷了她满脸，她颤抖着闭上眼念诵祷告，那圣洁的呢喃与周遭肉体被劈开的「噗嗤」声形成极致的荒谬感。
「贝尔福德，他在那！」莫梭低喝一声。
贝尔福德早已双眼充血，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直冲向盗贼王。
「雷诺，你这老杂种——！」
贝尔福德的旧剑与盗贼王的双刀撞在一起，迸出的火花灼烧着两人的脸。盗贼王狞笑着，右脚猛力踹在贝尔福德腹部上，随即一刀横拉，在贝尔福德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贝尔福德，你就这点本事？跟你那个死掉的领主一样软弱！」盗贼王狂笑着，将周遭两名试图支援的白狼成员剁成了肉泥。
莫梭动了。他不再保留，身形如魅影般穿梭在断肢与内脏之间。他趁着盗贼王举刀欲劈死贝尔福德的瞬间，手中缺角剑阴狠地贯穿了盗贼王的一名亲卫，随即借着尸体的掩护，掷出带来的生铁块重重地砸向盗贼王的膝盖。
喀嚓！
骨裂声伴随着惨叫。盗贼王重心一晃，贝尔福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完全无视自己胸前喷涌的鲜血，咆哮着扑了上去。
两人滚进了被鲜血浸透的泥泞中。贝尔福德抛弃了长剑，一手死死掐住盗贼王的脖子，一手大拇指发了疯似地往对方的眼窝里抠。
「这是为了领主！这是为了我的家！」
盗贼王疯狂地用短刀刺入贝尔福德的后背，一刀、两刀、三刀……皮肉翻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混乱中清晰可闻。但贝尔福德像是一具感觉不到痛楚的尸体，他的指甲深深陷入盗贼王的眼眶，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盗贼王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最终，贝尔福德捡起地上的半截断矛，在黎明的第一道光束中，使出最后的力气，将矛头从盗贼王的口腔直接钉入了地底。
盗贼王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后伴随着喉咙里的血泡声彻底断气。
「雷诺·德·瓦莱我已亲手杀了，我已替你们报仇。」贝尔福德茫然地看着尸体。
战场渐趋死寂，只剩火焰燃烧与粗重的喘息。
几名杀红了眼的佣兵看着法军散落的物资箱，正要伸手去撬开那些装满军服与酒水的木桶。
「住手。」
珍妮提着染血的斧头走过人头堆，语气冷得像冰：「传我的命令：擅取法军物资之人，杀无赦；擅杀法军者，杀无赦。」
一名白狼团员不服气地嘟囔：「这本来就是我们拿命换……」
话音未落，莫梭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狼头说的话，就是白狼的命。」莫梭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名团员看着莫梭那双死人般的眼睛，冷汗直流，立刻缩回了手。
天亮了。阿尔芒策马缓缓进场，他看着被生生撕碎的盗贼王残部，又看向那个跪在血泊中、正温柔地为伤兵祈福祷告的珍。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对「圣女」的敬畏，与对珍妮这头「狼王」的忌惮。
「合约成立。」阿尔芒将盖有将军印信的文书递给珍妮，「补给品、金币与正式文书，进城后兑换。」
「我们走。」
珍妮接过简易文书，没有多看阿尔芒一眼。她转向正在朝阳下安抚伤兵的珍，以及站在尸骸中、终于夺回家园耻辱的贝尔福德。
「大伙走了，我们去大城市。」
白狼团的身影在金色的晨曦中渐行渐远，留下的，是这片荒原上永远无法抹灭的「白狼」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