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大门,那是给死人留的出口。」
珍妮站在被火光拉长的阴影中,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清点刚入库的麦子。
新生的「白狼」们,手臂上原本象征祭品的红布已被撕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望中滋长的狂热与服从。
莫梭提着那柄缺角的剑,目光扫向土城后方的峭壁路径,「妳算准了阿尔芒的后手在正门?」
「如果是你,你会放任一群知道自己被骗的疯子冲向自家的营地吗?」珍妮冷笑,示意众人推着那几辆装满生铁的马车移动,「他会在那里架好十字弩,等着把出城之人全部射杀。 他要的不是招安,是清算。清算最干净的办法,就是把敌人引入死地,一举射杀。」
莫梭啧啧嘴,「也是有道理。」
白狼团沿着侧翼的运补小径爬上高地。当他们抵达能俯瞰整片荒原的脊线时,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朱利安领头的贵族青年,原本受命在攻城战末尾进城「收割」,却在乱石岗遭遇了盗贼王副首领带领的精锐埋伏。这群天真的贵族子弟,此时正缩在几辆翻覆的辎重车后方。他们昂贵的斗篷沾满了泥尿,手里的精制长剑在颤抖。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一名伯爵之子哭喊着。
「姊姊……」珍看着下方被盗贼戏耍、如同猫捉老鼠般的贵族们,眼神中流露出哀求。
「再等一下,珍。」珍妮面无目标,手指无声地敲击着生铁箱,「现在下去,我们只是义务劳动的杂役;等他们被吓得忘了自己的姓氏,我们才是救命的恩主。」
不久,下方的战线终于崩溃,盗贼们狞笑着举起屠刀。
「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怒火,白狼,冲锋!」珍妮猛然挥手。
莫梭与贝尔福德带领着这群愤怒的狼群俯冲而下,莫梭的动作精准,专挑盗贼护甲薄弱处下手,而贝尔福德则发挥了骑士的余威,将怒火倾泄在这些盗贼身上,没有像样武器的流民则拿生铁块去砸人。
当最后一名盗贼的脑袋被生铁块砸碎后,朱利安颤抖着擡起头。他看见珍跪在泥泞中,温柔地扶起受伤的伯爵之子。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鄙夷,只有理所当然。
「妳……妳是圣女吗?」受伤的青年失神地问道。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且沉重的马蹄声从道路的另一侧传来,一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精锐亲卫队缓缓靠近。
阿尔芒将军策马走在最前方,看着满地的盗贼尸体,又看了看那群变得像狼一样狠戾的流民。
「朱利安,你认识这位?」阿尔芒看着被珍妮护在身后的朱利安,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周遭温度骤降的威压。
朱利安灰头土脸地站起身,语气中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将军是他们、他们救了我们。她说他们是……白狼。」
「白狼?」阿尔芒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了珍妮身上。他扫视着远方那几辆装着生铁的马车,最后定格在正在包扎伤兵的珍身上,「我撒下的『诚意』,看来被你们这些野狗消化得不错。不仅没被生铁压死,还长出了牙齿。」
珍妮没有退缩,她迎着阿尔芒的目光,露出了农村大姊般的微笑。「将军,诚意我们领了,老鼠也帮您收了。」珍妮语气平实,「但这些少爷们的命,可不在原本的工作里。您说,这笔额外的工作,我们该怎么算?」
阿尔芒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那是他在整场攻城战中第一次露出真诚的情绪,「有意思。狼头,妳不只会算帐,妳还会绑架。妳知道吗?在法兰西,威胁一名将军通常只有一种下场。」
「但救活一群伯爵与侯爵的继承人,通常会有另一种下场。」珍妮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对着珍露出崇敬眼神的贵族子弟,「他们看见了圣女,而圣女现在是白狼团的灵魂。将军,我们都希望这群少爷需要安全地回去领取清剿盗贼王与附近盗贼的军功,我这里有一份提案。」
阿尔芒沉默了,他看了那个圣女的背影,又看了看珍妮那双充满算计的双眼。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流民,这是一个疯子带着一个圣女,正在试图从他这个猎人手里夺走猎枪。
「妳想要什么?」阿尔芒冷声问道。
「正式的雇佣合约,三倍的军粮补给及金币,还有……」珍妮看向贝尔福德,眼神变得冰冷,「盗贼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