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霉孙子轴得像头倔驴,今晚要是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他能缠着自己问到天亮。
若是真让他察觉到太上皇的身份,那这江南道的清闲日子就算彻底熬到头了。
明天京城就得派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来接自己回去加班批奏折。
打死也不能认。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残骸,投向了那深邃的夜空。
原本那股市井商人的市侩气,在一秒钟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红尘、历经无数生死后的沧桑与落寞。
林云的这一剑,当真快到了极致。
那三尺青锋之上,白色的剑芒吞吐不定。
森寒的剑气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出丝丝缕缕的白雾。
这是他苦修三年,凝聚了所有精气神的最强一击。
剑尖距离老黄的眉心,只剩下最后三寸。
林云眼中的癫狂与嗜血,已经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甚至能看清这老仆额头上那刀刻般的深深皱纹。
“死吧!下贱的老狗!”
林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狂吼。
他要用这老头温热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刚才受到的耻辱。
还要让那个睡觉的暴发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贵宾席上,独眼赵老头得意地抚摸着稀疏的山羊胡。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一招断水无痕!云儿这杀伐果断的心性,终于大成了!”
赵老头端起面前那杯顶级的毛尖,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他已经准备好品尝胜利的茶水了。
就等着那老奴脑袋开花,鲜血溅满擂台的美妙画面出现。
旁边的青云道长也是冷笑连连。
“赵兄教导有方。这等不懂规矩的恶奴,早该有人替天行道了。”
环湖看台上的几万名武林人士,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前排几个胆小的女侠,甚至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而那些年轻气盛的剑客,则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杀了他!扬我江南剑道之威!”
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呐喊。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老黄必死无疑。
就在那森冷的剑尖,距离老黄两眉正中央仅仅只剩半寸距离的那个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座水榭擂台上突然静止了。
老黄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不仅没有后退躲避。
连那双踩着破布鞋的脚,都稳稳地钉在木板上,纹丝未动。
他只是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老黄那干枯如树枝般的右手,握着那块灰不溜秋的脏抹布。
迎着那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这动作慢吞吞的。
就像是在客栈大堂里,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张落满灰尘的八仙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天地异象。
只有一股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隔夜酸臭味,在空气中划过。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挥。
就是这块连叫花子都嫌弃的破抹布。
不偏不倚地,抽在了林云那柄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上。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响声,在擂台上突兀地炸开。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武道常识。
林云引以为傲的断水剑气,在触碰到那块抹布的瞬间。
就像是撞上了万年玄冰的脆弱鸡蛋。
连半个呼吸都没坚持住,就瞬间分崩离析,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这不可能!”
林云眼珠子猛地一凸,心头大骇。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暗劲,顺着剑身汹涌而来。
这股力量太过霸道,太过纯粹。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
那柄由江南名匠打造、价值千金的百炼长剑。
就像是脆弱的冰棍一样,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十几截残破的精钢碎片,在阳光下胡乱飞溅。
但这还没有结束。
那块脏抹布在抽碎了长剑之后,势头竟然没有丝毫减弱。
它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洗碗水酸味。
突破了林云最后一层微薄的护体真气。
结结实实、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张俊朗孤傲的脸庞上。
“啪——!”
这一次的脆响,比刚才响亮了十倍不止。
林云那张白皙的脸颊,在接触到抹布的瞬间,发生了惊人的扭曲。
五道漆黑的油腻污渍,清晰地印在了他的右脸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像个发面馒头。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碎了他的牙床。
几颗夹带着血丝的后槽牙,混杂着唾液,从他变形的嘴里喷射而出。
林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击,直接陷入了深度的宕机状态。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就像是一个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的陀螺。
双脚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在几万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这位江南第一天才,在空中足足转了十几圈。
白色的劲装在风中绞成了一团,活像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然后,顺着那股恐怖的惯性,他越过了宽阔的擂台边缘。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云的身体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地砸在擂台外的青石地面上。
坚硬的青石板当场被砸出一个浅坑。
碎石混合着尘土,向四周激射。
林云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
双眼泛白,鼻口窜血,当场昏死过去。
只有那抽搐的四肢,还证明他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水面上的涟漪也凝滞了。
整个瘦西湖畔,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血流成河的几万名武林看客。
此刻全都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法。
几万人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落针可闻。
前排那个捂着眼睛的女侠,悄悄张开指缝。
看到躺在坑里的林云,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这……我是在做梦吗?”
一个挎刀的汉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肥肉乱颤。
“那可是一块抹布啊!一块破抹布!”
而贵宾席上,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哐当。”
独眼赵老头手里那杯极品毛尖,终于端不住了。
精致的瓷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云头靴上,烫得脚背通红。
但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知觉。
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依然佝偻着背的老奴。
眼底深处,涌现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秒……秒杀?”
赵老头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老夫的断水剑意……被一块抹布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大弟子的实力。
那一剑,就算是普通的宗师初期,也不敢硬接。
可这老头,不仅接了,还顺手把人抽飞了十几丈远!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大宗师?还是传说中的巅峰境?
一股森冷的寒气,顺着赵老头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里层的贴身绸衣。
坐在旁边的青云道长,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世外高人风范。
他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玉柄拂尘,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子底下。
他咽着唾沫,双手死死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