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那双带着几分惺忪睡眼的眼眸,随意地扫过面前的这片天地。
看着满地趴着的人群,他胸口那一丝烦躁的起床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压根没意识到刚才那一丝泄露的气息有多么惊世骇俗。
只觉得这帮人总算是闭上嘴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暗金色长袍上,泛着慵懒的光泽。
楚渊看着这一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伴随着他的动作,浑身筋骨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脆响。
这几声原本微不足道的骨节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瘦西湖畔,被无限放大。
听在几万名武林人士的耳朵里,不亚于九天之上敲响的神明战鼓。
每响一声,这帮江湖人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独眼赵老头死死地趴在木地板上。
碎裂的膝盖骨扎破了皮肉,猩红的鲜血正顺着紫檀木的纹理缓慢流淌。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死咬着泛白的嘴唇,连半点痛哼都不敢漏出来。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绝望地盯着地面的木纹。
赵老头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这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刚才那缕一闪而逝的威压,直接碾碎了他苦修几十年的宗师道心。
他引以为傲的断水剑意,此刻在这股浩瀚的天道气息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他现在连抬起头看一眼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旁边的青云道长更是凄惨不堪。
刚才那一跪磕得太猛,额头上裂开了一道血口子。
温热的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他的双眼,透着几分狰狞与狼狈。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着。
道长在心里拼命默念着清心诀,试图稳住快要崩溃的神魂。
可那些原本滚瓜烂熟的道家经文,此刻在脑海里变成了一团死结。
他只觉得自己的修道生涯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修了一辈子,竟然连人家一个哈欠打出来的威压都扛不住。
楚渊有些发懵地看着这黑压压的满地人头。
他皱了皱眉,把搭在额前的乱发随意拨到脑后。
“这江南武林的规矩,是不是也太客气了点?”
楚渊转过头看向旁边躬身的老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莫名其妙。
“我不就是睡了个回笼觉吗?”
“怎么一睁眼,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这年不过节不节的,我可没准备红包啊。”
老黄捏着手里那块脏抹布,干咳了两声掩饰嘴角的笑意。
老头低眉顺眼地凑上前去配合演出。
“主子您威严天成,丰神俊朗。”
老黄脸不红心不跳地拍着马屁。
“想必是这帮江湖草莽见您睡醒了,被您的绝世风姿所折服,忍不住大礼参拜吧。”
楚渊撇了撇嘴,对这种浮夸的排场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视线在贵宾席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团瘫在地上的巨大肉球上。
那是盐商商会的李会长。
楚渊迈开步子,慢吞吞地朝着李会长走了过去。
千层底布鞋踩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这声音落在李会长耳朵里,就像是地狱勾魂使者的脚步。
李会长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鞋面在自己眼前停下。
他那一身厚实的肥肉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滚起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脸砸在木板上,摔成几瓣。
“前……前辈饶命!”
李会长结结巴巴地哀嚎出声,嗓音劈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求前辈当个屁把小的放了吧!”
“你在这鬼嚎什么?”
楚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脸不耐烦地伸出右手。
他五指微张,手心向上,做了一个讨要的动作。
“别废话,银票呢?”
李会长愣住了。
他张着那张塞得下馒头的大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种抬手就能覆灭整个江南武林的绝世大能,竟然在问他一个世俗商人要银票?
这画风偏得也太离谱了。
“什么……什么银票?”
李会长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反问。
楚渊一听这话,原本散去大半的起床气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
他脸色一沉,眼神冷了下来。
“你少跟我装糊涂。”
楚渊弯下腰,伸手在李会长那件华丽的绸缎长袍上重重拍了两下。
“说好的十万两白银出场费,难道你想赖账不成?”
“我放着客栈好好的生意不做,大中午跑来陪你们坐冷板凳。”
楚渊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还被你们这帮人吵得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赶紧把钱结了,我赶时间回家吃晚饭呢!”
这番充满市井铜臭味的讨债说辞,直接把周围偷听的老怪们干沉默了。
李会长如梦初醒。
他慌忙把手伸进被冷汗浸透的怀里,哆哆嗦嗦地摸索着。
平时轻薄如纸的银票,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他生怕掏钱的速度慢了半秒,就会被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一掌拍碎天灵盖。
“在……都在这儿了!”
李会长摸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十万两天下钱庄的通兑银票,一张不少!”
他仿佛在供奉一件能保全家老小性命的无上圣物。
楚渊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银票。
他用沾着点蟹黄的手指搓开银票的边角,粗略地在手里拨弄了两下。
看着那一张张印着红泥大印、面额万两的票子。
楚渊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算你老小子识相。”
楚渊把银票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贴身塞进怀里。
他拍了拍胸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财富安全感,满意地咂了咂嘴。
这可是他光明正大赚来的外快。
有了这笔巨款,以后在这江南道吃软饭底气都足了几分。
楚渊转过头,冲着擂台上的老黄招了招手。
“老黄,干活了!”
“去把刚才说好的阳澄湖大闸蟹带上,咱们准备撤退。”
老黄响亮地应了一声,麻溜地从旁边顺起两个藤编的竹篓。
那是主办方特意准备的上等食材,里面装满了张牙舞爪的肥美螃蟹。
楚渊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万人。
他清了清嗓子,留下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
“这破大会太无聊了,以后别叫我。”
说完这句话,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直接大摇大摆地顺着木质阶梯走了下去。
暗金色的长袍在微风中翻飞,走出了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
老黄提着两篓子螃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主仆俩的身影顺着环湖栈道,很快消失在会场的出口处。
整个瘦西湖畔,依然维持着死寂无声的状态。
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啼叫半声。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分毫。
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座大山才终于移开。
跪在地上的武林人士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青云道长瘫软在椅子上,道袍全被汗水打湿。
赵老头看着自己废掉的双腿,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几万名江湖客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他们苦修多年的武道三观,今天被一块抹布和一声冷哼,彻底踩成了粉末。
而在另一边,楚渊已经走在了返回客栈的青石板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
他摸着怀里那十万两银票,觉得今天这趟虽然吵了点,但买卖还是相当划算的。
“主子,您刚才那一手真是绝了。”
老黄提着螃蟹,乐呵呵地在旁边拍马屁。
“把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吓得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我干什么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