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秦淮河畔淡淡的水雾。
金灿灿的晨曦,柔和地洒在“有间客栈”那两扇斑驳的木板门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楚渊打了个哈欠,手里拎着一块临时找来的厚木板。
他搬了条掉漆的长凳垫在脚下,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手里的铁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生锈的铁钉。
“砰。”
“砰。”
木板被歪歪斜斜地钉在了门框正上方。
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东主有喜,停业整顿”。
隔壁卖早点的王大爷正揉着面团。
听到动静,他探出个沾满白面的脑袋,满脸诧异。
“楚掌柜,这大清早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大爷手里拿着根擀面杖,扯着嗓子喊。
“昨儿个生意还红火得差点把门槛踏破,怎么今天就关张了?”
楚渊从长凳上跳下来,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冲着王大爷咧嘴一笑,透着几分无奈和慵懒。
“没办法啊王大爷,老家那边出了点急事。”
楚渊随口胡诌,连个草稿都不打。
“家里的祖坟漏水了,我得赶回去填几方土。”
“这生意再好,也大不过祖宗不是?”
王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百善孝为先嘛。那您早去早回啊!”
楚渊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跨进了客栈的大门。
两扇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将外头那喧嚣的市井烟火气,彻底隔绝在外。
大堂里,没有了往日的吵闹。
空荡荡的八仙桌上,还残留着昨晚没擦干净的茶渍。
楚渊站在大堂正中央,低头解开了腰间的布带。
那件洗得发白、沾着些许油烟味的粗布长衫,顺着他的肩膀滑落。
他将这件象征着“客栈老板”身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实木柜台的算盘旁边。
“这软饭还没吃够呢,真有点舍不得啊。”
楚渊摸了摸圆润的算盘珠子,眼底闪过一丝留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苏清寒走了出来。
她那一身青色鱼鳞战甲在昏暗的大堂里,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玄铁红缨枪被她单手倒提在身后,枪尖几乎要划破地砖。
她走到楚渊面前,将一套叠得四平八稳的衣服递了过去。
那是一件青色的道袍。
款式古朴,毫无花哨可言,甚至边角处都洗得有些发毛了。
这件衣服,大乾朝堂上的满朝文武不认识。
江南武林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们也不认识。
但十年前。
那些试图撕裂天穹、侵犯大乾边境的域外邪魔。
却把这一抹青色,视作挥之不去的死亡梦魇。
楚渊接过道袍,熟练地套在身上。
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微风,仿佛瞬间拂去了他身上的世俗尘埃。
苏清寒自然地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微微卷起的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
眼神专注得就像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
“这件道袍我昨晚又拿檀香熏过一遍。”
苏清寒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情。
“那些域外怪物身上的味儿太冲,熏点香,免得弄脏了你的鼻子。”
楚渊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不过我更喜欢你身上这股淡淡的桃花香。”
苏清寒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油嘴滑舌。这次去极北,你要是敢掉一根头发。”
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语气里满是护短的威胁。
“我就把你那点藏在酒窖里的私房钱全给扬了。”
楚渊倒吸一口冷气,赶紧举手投降。
“遵命!保证连根汗毛都不掉,全须全尾地滚回来给你洗脚!”
他走到柜台角落。
从一个积满灰尘的长木匣子里,抽出了一卷厚实的布幔。
那是一面有些破旧的布幌子。
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天机神算”。
十年前。
大乾第一神棍,就是举着这面布幌子,在极北冰原上一剑封天。
楚渊将布幌子扛在肩上。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市井里的慵懒油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算无遗策、俯瞰众生的神明姿态。
他就是天地间的变数,是所有规矩的制定者。
“砰”的一声闷响。
后院的青布帘子被人粗暴地掀开。
拓跋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她早就脱下了那件碍手碍脚的粗布丫鬟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漆黑如墨的北莽贴身轻甲。
这套轻甲将她那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腰间悬挂着两把半月形的弯刀,取代了那条玩闹性质的小皮鞭。
这位北莽圣女的眼底,燃烧着实质般的狂野战意。
“憋死老娘了!”
拓跋雪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几天端盘子倒水,骨头都要生锈了。”
“今天非得去极北,多砍几个怪物的脑袋来下酒不可!”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甜腻香风飘了出来。
月奴迈着水蛇步,款款现身。
她换上了南诏皇室最顶级的紫金祭司长袍。
虽然依旧修身,却不再有那种刻意勾人的暴露感。
而是一种充满了致命毒素和神秘色彩的高贵。
她的十根青葱玉指上,全都套着尖锐的银色指套。
指尖隐隐有淡紫色的毒雾在盘旋吞吐。
“雪妹妹可别冲得太快,小心被那些长相丑陋的怪物给吃了。”
月奴娇滴滴地笑着,眼神却冷得像一条毒蛇。
“这打打杀杀的粗活,还是让姐姐的蛊虫先去探探路吧。”
楚渊看着这俩一换上装备就杀气腾腾的红颜知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悠着点。这次咱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旅游观光的。”
“主子放心,规矩老奴都懂。”
一道沙哑且透着无尽森寒的声音,从大堂角落的阴影里传出。
楚渊转过头。
只见老黄正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手里那块标志性的、散发着酸味的脏抹布,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也已经被扔进了垃圾篓。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如墨般深邃的玄铁黑甲。
黑甲上篆刻着复杂的暗影卫图腾。
老黄那佝偻了多年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如松。
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鹰隼般锐利的精光。
他腰间悬挂着一把狭长的战刀。
那是大乾杀手界的传奇神兵,割鹿刀。
这哪里还是那个端茶倒水、遇到客人就点头哈腰的猥琐老头?
这分明就是那个令天下九州闻风丧胆的大乾暗影卫统领!
那个在黑暗中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死神!
“老黄。”
楚渊扛着布幌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你这身行头,倒是比你那块抹布顺眼多了。”
老黄单手按在割鹿刀的刀柄上,单膝跪地。
甲片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肃杀的金属声。
“暗影卫统领黄三,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穿透金石的力量。
“死战不退!”
楚渊抬起头,目光透过客栈的屋顶,望向北方。
“走吧。”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推开客栈的后门,一行五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光之中。
扬州城外,三十里外的荒野。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在这片空旷的荒野上,此刻却是一片黑压压的死寂。
大批暗影卫精锐。
全都身披玄铁重甲,脸戴恶鬼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