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銮殿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啪!”
一本染着刺目鲜血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摔在纯金打造的御案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那方雕龙画凤的御案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木屑混合着碎裂的朱批笔筒,飞溅到大殿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发出清脆而又骇人的声响。
大乾当今皇帝楚曜,正死死盯着下面跪伏着的一众朝臣。
他那张跟楚渊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锐利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压抑不住的狂怒。
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跳动。
“十万镇北军!整整十万大好男儿!”
楚曜咬着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几个字。
“才短短三天,就折损了过半!连统帅都被那不知名的外域怪物撕掉了一条胳膊!”
他猛地抓起那份军报,在半空中用力抖得哗哗作响。
“你们这帮饱读诗书的国之栋梁,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几两银子的税收吵得面红耳赤。”
“现在外域的爪子都伸到朕的脖子底下了,怎么全都哑巴了?!”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每一个人的脑袋都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呼吸重了一点,就会成为这位年轻帝王泄愤的靶子。
大殿内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种压抑的死寂,让楚曜本就沸腾的热血彻底烧到了顶点。
“好!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朕亲自去!”
楚曜眼眶通红,右手猛地握住了悬挂在腰间的天子剑剑柄。
大拇指在剑格上用力一推。
“呛啷——”
一声清越而龙吟般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划破了金銮殿的死寂。
雪白的剑刃寸寸出鞘。
森寒的剑光在龙柱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就在天子剑完全出鞘的那一瞬间。
跪在前排的兵部尚书,浑身的肥肉就像是通了电一样疯狂哆嗦起来。
他那一双老花眼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刺目的剑光。
心跳在这一秒直接飙升到了极限。
“陛下万万不可啊!”
兵部尚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
他那头顶着三品乌纱帽的脑袋,直接撞在汉白玉台阶上。
撞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顾。
楚曜手持天子剑,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极北封印松动,外域异族扣关。朕身为大乾天子,岂能躲在京城这座龟壳里苟且偷生?”
楚曜长剑直指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在大殿内隆隆回荡。
“传朕旨意,即刻点齐京城三十万禁军。”
“朕要御驾亲征,去极北把那帮怪物的脑袋一个个剁下来当球踢!”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当场吓飞一半。
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
那极北冰原深处跑出来的可不是普通流寇,那是能把十万精锐当点心吃的虚空怪物!
这要是让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大乾这刚刚稳固的江山,立刻就得分崩离析。
“使不得!陛下三思啊!”
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这俩平时势成水火的老对头。
此刻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头护食的老狗一样扑了上去。
死死抱住了楚曜踩在台阶上的龙靴。
户部尚书老泪纵横,鼻涕眼泪抹了楚曜一靴子。
“陛下若是去了,大乾江山谁来管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南刚刚出了通天阁那档子反贼事端,朝局本就动荡。”
吏部尚书紧跟着哭号,双手死死抠着楚曜的脚踝。
“您这要是带着三十万禁军走了,京城空虚。”
“万一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我等百死难辞其咎啊!”
楚曜被这两个老臣一左一右抱住大腿,拔腿都拔不动。
他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天子剑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放开!都给朕放开!”
楚曜怒目圆睁,一脚将户部尚书踹出半尺远。
可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
后面乌泱泱的群臣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七八个二三品的大员,也顾不上什么朝堂体统了。
直接扑上来抱腰的抱腰,拽袖子的拽袖子。
一时间,高高在上的金銮殿台阶上。
演变成了一场略显滑稽的“群臣抱龙体”闹剧。
“放肆!你们是要造反吗!”
楚曜被群臣死死压在台阶上,手里的天子剑都快被挤掉了。
他满脸憋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就在这不可开交的混乱时刻。
一直跪在百官最前列、半闭着眼睛犹如老僧入定的当朝老丞相。
终于拄着龙头拐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老丞相咳嗽了两声,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
飞快地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他太了解这位年轻皇帝的脾气了,跟头顺毛驴一样,越拦越来劲。
想要压住这份热血,只能搬出那尊连皇帝都得哆嗦的大佛。
“都退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老丞相将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金砖上重重一顿。
沉闷的撞击声让那些抱成一团的大臣们稍微冷静了一下。
众人纷纷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退回原位,依然跪在地上抹眼泪。
楚曜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龙袍,气喘吁吁地瞪着老丞相。
“老相国,你难道也要拦朕?”
老丞相迈着蹒跚的步子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臣不敢阻拦陛下杀敌报国的雄心。”
老丞相抬起头,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但极北异动,事关虚空裂缝。那等层次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世俗军队能抗衡的范畴。”
“就算陛下带着百万大军前去,也不过是给那些怪物徒增口粮罢了。”
楚曜眉头紧锁,握剑的手微微下垂。
他何尝不知道极北的凶险,但大乾的骨气不容他退缩。
“那依相国之见,朕就在这龙椅上干坐着等死?”
老丞相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抛出了那个在朝堂上属于禁忌。
却也是最强底牌的称呼。
“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年那道虚空裂缝,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亲自出手镇压的。”
“如今封印松动,放眼整个九州天下,除了那位正在江南休假的主子。”
老丞相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曜。
“还有谁,能单枪匹马把那破天窟窿给补上?”
太上皇。
当这三个字在金銮殿内回荡开来时。
刚才还群情激愤、哭天抢地的大臣们,瞬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所有人紧绷的后背同时松弛了下来。
眼底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希冀。
对啊!怎么把那位神仙给忘了!
只要那位愿意出手,别说几个外域怪物,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给你顶回去。
而反观刚才还热血沸腾、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曜。
在听到“太上皇”三个字的时候。
他脸上的怒火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瞬间熄灭得连点火星都不剩了。
他那挺拔的脊梁骨不自觉地缩了缩。
天子剑被他“咔哒”一声赶紧插回剑鞘。
动作快得生怕被他爹看见似的。
他老子那用鞋底抽人的手艺,可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
真要让爹知道自己头脑发热去极北送人头,估计得先飞回来把自己腿打折。
楚曜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心虚和怂意。
“咳……相国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