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客栈后巷的偏门处,传来三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声响。
老黄刚把后院最后一把铜锁挂上,正准备转身回狗窝睡觉。
听到这声音,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青石板上。
这敲门声太诡异了。
轻得就像是夜风卷起一片枯叶,随意地砸在了木板上。
但那三长两短、尾音带着奇异震颤的频率。
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老黄的脑髓深处。
这是天机阁暗网最顶级的“血色飞星”讯号!
非灭顶之灾,非倾覆之危,绝不启用。
老黄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精芒。
他原本佝偻的脊背寸寸挺直,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整个人化作一道没有重量的黑烟。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老黄犹如幽灵般飘到了偏门背后。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铁门栓上。
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屏住呼吸,将感知释放到了极限。
门外只有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喘息声。
以及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黄手腕微微发力,沉重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影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噗通。”
一个被鲜血彻底浸透的血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跌进院内。
老黄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来人的后脖领。
暗劲巧妙吞吐,硬生生卸去了对方倒地的沉重闷响。
借着清冷的月光,老黄看清了这张惨白的脸。
老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暗网天字一号信使,轻功独步天下的“追风”。
可此刻,追风引以为傲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麻花状。
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血。
那边缘撕裂的血肉,根本不像是刀剑所伤。
更像是被某种体型庞大、力量蛮横的未知凶兽,硬生生撕扯开的。
追风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统……统领……”
追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血沫子涌了出来。
他死死抓着老黄粗糙的袖口,手指痉挛般颤抖。
“别说话,含住!”
老黄从怀里摸出一颗赤红色的续命丹。
两指并拢,直接点向追风的心脉大穴。
追风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力推开了老黄的手。
他艰难地将手伸进被鲜血浸透的怀里。
哆哆嗦嗦地摸索出一份用油布死死裹着的密卷。
油布已经残破不堪。
里面露出一封巴掌大小的信笺。
刺目的红色封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封口处,印着三道交叉的黑色火漆。
老黄看清火漆纹理的瞬间,脸色剧变。
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三个节拍。
这是绝密封令!
只有牵涉大乾国祚存亡的大事,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封泥。
“极北……裂缝……”
追风用尽毕生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四个字。
紧接着双眼一翻,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老黄的双手猛地颤抖起来。
极北冰原?那道虚空裂缝?!
那不是早在十年前,就被主子亲手用无上天道法则强行封印了吗?
怎么会又出事!
那地方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老黄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将追风一把扛起,粗暴地塞进旁边的空柴垛里掩藏好。
抓起那封红色密报,转身就往内院狂奔。
这一次他甚至没顾得上掩饰身法。
脚尖在青石板上踩出低沉的气爆声。
“主子!主子醒醒!”
老黄直接冲到了楚渊睡觉的厢房门外。
他顾不上什么以下犯上,用力拍打着雕花木门。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客栈里显得格外出格。
屋内。
楚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怀里还抱着半截被子。
听到这近乎砸门的声音,楚渊的眉头烦躁地拧成了一团。
“大半夜的号什么丧?”
“这客栈还干不干了!”
浓烈的起床气让楚渊的声音透着一丝危险的低压。
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整个屋顶。
“主子,出天大的事了!”
老黄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尾音都在发颤。
“暗网绝密血报送到了!”
听到“绝密血报”四个字。
楚渊那双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开。
眼底的迷茫与慵懒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清明与锐利。
那是沉睡神明睁开眼的瞬间。
“嘎吱。”
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开。
楚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赤着脚站在门边。
周身没有一丝真气外放。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老黄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拿来。”
楚渊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黄双手捧着那份染血的密报,恭敬地递了过去。
楚渊低下头,目光落在红色封皮的三道黑色火漆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大拇指按在火漆边缘,稍稍用力。
“啪嗒。”
坚硬的火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楚渊抽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连院子里的风都停止了流动。
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泣血。
极北冰原深处,封印松动。
那道被填补的虚空裂缝附近,出现剧烈的未知能量波动。
外域气息大举入侵。
镇北军死伤过半,边关告急!
有未知的外域势力,正在强行打通两界通道!
楚渊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原本那个贪财怕老婆的客栈老板,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当年那个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一怒浮尸百万的绝世杀神。
老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意。
比三九天的极寒冰窟还要刺骨百倍。
“好得很。”
楚渊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没有半点温度,让人毛骨悚然。
“这帮不知死活的外域土着,还真把老子当成泥捏的了?”
他将信纸慢慢放在桌面上,眼神深邃如渊。
“十年前我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没赶尽杀绝。”
“他们现在倒好,想趁我退休吃软饭的时候,来砸我的场子?”
老黄咽了口唾沫,低声请示。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天机阁在北方的据点,已经全数失联了。”
“能怎么办?”
楚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们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要是真让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跑出来,清寒这菜园子还要不要种了?”
老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这种破坏生态环境的恶劣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必须把他们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楚渊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通知暗影卫,全员集结。”
“既然他们嫌命长,我就亲自去极北走一趟,送他们回老家。”
楚渊看着密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而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銮殿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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