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的焦香在百丈气罩内弥漫,金黄的糖稀顺着裂开的表皮缓缓滴落。
楚渊剥开烤红薯的皮,抬头看了一眼。
天穹之上。
那只青黑色的巨爪终于将虚空壁垒彻底撕裂。
刺耳的音爆声犹如万千冤魂在同时哭嚎。
暗紫色的虚空乱流化作肉眼可见的龙卷,疯狂地倾泻在极北冰原上。
万年不化的坚冰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大片大片地崩塌消融。
漫天冰屑伴随着狂风,遮天蔽日。
三只体型宛如小山峰般的恐怖巨物,从那道狰狞的裂口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它们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角质层。
背上倒插着一排排锋利而扭曲的骨刺。
暗红色的复眼在风雪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这等骇人的卖相,足以让九州任何一个顶尖高手丧失战斗的勇气。
十几里外的深坑里。
几名幸存的镇北军斥候死死趴在雪地中。
带队老兵的双手紧紧攥着残破的军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
他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着天空中的惨状。
那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恐怖压迫感,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压得这些身经百战的汉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大乾全完了……”
老兵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手里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这根本不是凡人力所能及的对手,这是老天爷要降下灭世浩劫。
哪怕是在护罩内的玄甲暗影卫。
此刻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战栗。
老黄握着割鹿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在这股威压下屈服。
他眼角的余光看向自家主子。
期盼着能从那道青色背影中寻得一丝慰藉。
结果他只看到了自家主子正悠闲地吹着地瓜。
楚渊吹了吹手里滚烫的红薯瓤,递到了苏清寒的嘴边。
“娘子,尝一口。”
楚渊笑眯眯地献着殷勤。
“这极北冻土种出来的地瓜虽然个头小,但糖分沉淀得好。”
苏清寒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凤眸紧紧盯着天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她握紧了玄铁红缨枪,骨节微微泛白。
“你看天上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气息比当年的通天阁阁主强了不知多少倍。”
楚渊这才勉为其难地将目光从红薯上移开。
他敷衍地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那三个庞然大物。
就这一眼。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这丝错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无语和嫌弃。
“我还以为这虚空裂缝后面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品种大妖呢。”
楚渊撇了撇嘴。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烤红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几个废物点心。”
老黄一愣,赶紧凑上前半步。
“主子,您认得这几头天上掉下来的魔神?”
“什么狗屁魔神,就是三只缩头乌龟。”
楚渊翻了个白眼,连吃东西的节奏都没打乱。
拓跋雪握着双刀,满脸警惕地盯着半空。
“楚渊你少在这吹牛了。”
这位北莽圣女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这怪物身上的气息,比我北莽十万大山里的兽王还要恐怖百倍。”
“你管这叫废物点心?”
月奴也收起了平时娇滴滴的做派。
她指尖的紫色毒雾吞吐不定,眼神凝重。
“楚郎,这次可不能托大。”
“这怪物绝不是咱们在江南遇到的那些货色能比的,必须小心应对。”
楚渊咽下嘴里的红薯,伸手指向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异魔。
“你们仔细看看那头怪物的左后腿。”
楚渊用指甲剔了剔牙缝。
“是不是比右腿短了一大截?”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发现那只异魔左后腿的膝盖处有着明显的断茬。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全靠一层新生的暗红色肉膜包裹着。
就像是个在战场上落下残疾的瘸子。
“十年前我在这破地方堵门的时候,一剑砍断了它的后腿。”
楚渊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我当时急着赶回京城处理烂摊子。”
“看这几个杂鱼被吓破了胆钻进万里冰层下面,也就没去赶尽杀绝。”
楚渊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结果这帮家伙命还挺硬。”
楚渊又指了指异魔嘴边残留的一点白色绒毛。
“躲在冰盖下面苟延残喘了整整十年。”
“估计天天就靠吃海里的冰原企鹅续命吧?”
暗影卫们听得面面相觑。
堂堂虚空生物混到去抓企鹅吃,这反差也太大了。
“丢人现眼。”
楚渊嫌弃地撇了撇嘴,“真是丢尽了域外邪魔的脸。”
此时此刻,半空中。
那三只刚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异魔残党。
正沐浴在久违的天地灵气中。
它们贪婪地呼吸着冰原上冷冽的空气。
体内的黑色魔气疯狂翻滚。
这十年里,它们躲在暗无天日的冰川最深处。
靠着啃食那些毫无灵气的冰原企鹅,才勉强活到了封印松动的这一天。
那段暗无天日的冰下生活。
是它们整个异魔族群永远的耻辱。
中间那头断腿的异魔统领,暗红色的复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复仇怒火。
“卑劣的人类爬虫们!”
它在脑海里疯狂地嘶吼着。
巨大的骨刺在魔气的激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十年了!本座终于重见天日!”
“这一次,定要将这方世界彻底踏平。”
“让所有人族都化为我们的血食,洗刷十年的耻辱!”
它骄傲地低下头。
准备欣赏下方那些渺小人类绝望战栗的模样。
在它庞大的感知网中,下方确实有一群穿着玄甲的人类士兵。
而且这些士兵甚至连武器都收起来了。
似乎已经被它的滔天魔威彻底吓傻了。
异魔统领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正准备俯冲而下,品尝这第一口久违的血食。
突然。
一股熟悉的香甜气味顺着狂风飘进了它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焦糖香气和炭火温度的味道。
在满是冰雪的极北之地,这种味道显得格格不入。
异魔统领疑惑地放缓了俯冲的速度。
那双硕大的复眼死死盯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在那群玄甲士兵的中央。
有一个方圆百丈的透明气罩。
气罩里没有漫天风雪。
只有几团悬在半空中的琉璃色火焰。
以及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块金黄色块状物,吃得正香的人类男人。
异魔统领的视线落在那个青衣道人身上的瞬间。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跨越了十年的恐怖剑光当场劈中。
周围缭绕的魔气瞬间凝滞。
它用力揉了揉巨大的复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男人!
那个十年前一剑斩碎了它们整个远征军的魔鬼。
那个硬生生把虚空裂缝缝合起来的变态!
异魔统领感觉自己那条断掉的左腿,又开始疯狂地隐隐作痛起来。
不仅仅是它。
旁边另外两只异魔也认出了楚渊那标志性的青色道袍。
吓得背上的骨刺全都倒贴在了厚重的皮肤上。
它们做梦都没想到,刚挖开封印跑出来。
迎面就撞上了这个让它们做了十年噩梦的煞星。
那几只异魔残党原本嚣张跋扈,可当它们看清站在下方那个吃着烤红薯的青衣道人时,眼底瞬间涌现出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新仇旧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