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沁的丫鬟春兰已将包裹收拾妥当，手里抱着包袱。
裴珍的丫鬟采苓手里拿着披风，也候在一旁。
就等着周沁和裴砚说完话，一行人就要离开了。
裴砚说完话，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周沁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肚子，眉头拧在一起。
“沁姐姐，你怎么了？”裴珍凑过来。
周沁摆了摆手，声音发虚，“没事没事，就是肚子忽然有点疼。”
“我去一趟茅房。”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院子里的墙角就摆着恭桶，但周沁不能用。
她是假装的，根本没那个意思。
蹲在屋里半天，拉不出东西来，怎么交代？
裴珍哦了一声，没多想。
周沁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裴珍和春兰说，“你们别跟着我，我自己去就行。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她说话时脸颊微红，倒并非全是装出来的。
在裴砚面前直言自己腹痛、要去茅厕，她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留下来，虽然拉肚子确实不雅，可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裴珍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让春兰和采苓都在院子里等着。
刘婆子走在前面，在院子拐角处停下来，抬手指了指，“姑娘，茅房在那边。”
周沁点了点头，捂着肚子，顺着刘婆子指的方向走去。
她推开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还有嗡嗡声。
这是庄子上下人用的茅房，挖个坑，架两块木板，连个盖子都没有。
她捂住鼻子蹲下来，臭味一阵一阵往上涌，熏得她直犯恶心。
周沁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她咬着嘴唇忍着，不敢站起来。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是庄子上收工的佃户，说着她听不太懂的土话，声音渐渐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了。
周沁站了起来，腿麻得厉害，忽然一阵眩晕涌上来。
不是装的。
中午饭菜不好吃，晚上看着沈昭宁和裴砚夹菜，她心里堵得慌，都没怎么动筷子。
这会蹲了太久，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耳边的声音也远了。
她想，要是就这么晕过去就好了。
晕在这里，被人发现，抬回去，明天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
说不定还能惊动裴砚，让他过来看一眼。
可是谁会来茅房找她？
她让春兰别跟着，让裴珍也别找她，说要面子。
没人来找她，白晕了。
周沁扶着墙，一步步挪出去。
外面的天果然快暗了，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裴珍迎上来，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鼻子抽了抽，她好像闻见了一股臭味，混着周沁身上的脂粉气，怪异得很。
“沁姐姐，你好些了吗？”
周沁勉强笑了笑，“好多了。”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发白，这些都不用装。
周沁环视了一下，裴砚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不知道是进屋里还是哪去了。
“珍妹妹，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再走？”
周沁继续说，“天快黑了。我这身子又不争气，万一走到半路上又想上茅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办？
裴珍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沁的脸色，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回府的路要走半个多时辰，她得和周沁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周沁身上的那股味要是熏到她怎么办？
“那行吧，明天一早走。”裴珍说，
周沁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春兰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周沁坐在那里，慢慢调整着呼吸。
她留下来了。
虽然只是多住一晚，但至少留下来了。
周沁和裴珍被安排到别的院子里的客房歇息。
裴珍睡不着，翻了个身。被褥有股樟脑味，闻不惯。
隔壁的周沁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粗布的帐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明天怎么办？
明天一早，裴珍肯定要走。
她绝不能让裴珍走。
裴砚人还在庄子上，她若是跟着裴珍回了府，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她得想个万全之策，哄得裴珍心甘情愿地待下来才行。
可庄子上有什么好玩的？今天下午日头毒，两人哪儿都没逛，裴珍已经觉得无聊了。明天她还会愿意留下吗？
周沁在枕头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
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明天见机行事，或许能寻到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裴珍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昨天热得人心烦意乱，今天倒是天公作美，凉快得恰到好处。
周沁从隔壁屋过来，“珍妹妹，今天天气这么好，不逛逛再走？昨天太热了，什么都没逛成。听说庄子上有果园有鱼塘，听说还有一片菱角塘，来都来了，若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不逛个尽兴，岂不是怪亏的？”
裴珍回过头，看了周沁一眼。
她本来打定主意今天一早就要走的，昨晚睡得不舒服。
天没亮就醒了，满心满眼都是想回府里舒舒服服地躺着。
可周沁这话说得她心痒。
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出来一趟不容易，下次再来这种地方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是得好好逛逛。”
周沁见她松口，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两人收拾妥当，裴珍让采苓去叫王管事，让他派个人带路。
王管事正忙着粮仓那边的事，实在脱不开身，便让刘婆子跟着。这庄子上的角角落落她都熟。
“珍姑娘，周姑娘，今个天好，不冷不热的，逛庄子最合适不过了。”
刘婆子笑着在前头引路，“果园在庄子东边，这会儿梨快熟了，山楂红了，枣子也能吃了。”
裴珍听了，脚步轻快起来，跟在刘婆子后头，一路走一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