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表妹?
裴珍站在门廊的柱子后面,竖起耳朵听。
门房说,“赵护卫不在,跟着国公爷出城办差了,得四五天才能回来。姑娘,你要是有急事,等几天再来吧。”
那姑娘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袱,又抬头问,“那我能把东西放到他屋里吗?我从南边来的,带了东西给他,都是家乡的特产。”
门房摇了摇头,“府里有规矩,没有帖子不能进。姑娘,你找个客栈先住下,等赵护卫回来了再来。”
那姑娘转身走了。
裴珍看着那姑娘的背影。
赵恒在府里当差好些年了,她还从来没听过他家里的事。
这个表妹是从哪冒出来的?
长得还不差,专门从南边来找他,还带了包袱。
“小姐,咱们该走了。”采苓在旁边催。
裴珍看着那姑娘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小姐,周姑娘还病着呢!”采苓催道。
“你跟上来就是了。”裴珍头也没回。
“小姐!老夫人等着回话呢!”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采苓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那姑娘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问路,看起来对京城不熟。
裴珍跟在她后面,走了大半个时辰。
那姑娘拐进了一条巷子,进了一家院子。
裴珍走过去,在院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那姑娘的声音。
“姑姑,表哥不在,跟国公爷出城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那就等他回来再说。你先住下,我去买菜。”
“小姐,咱们该走了。”采苓又催了一遍。
裴珍正要走,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那姑娘探出头来,是要送姑姑出门,一眼就看见裴珍站在门口。
“你是刚才在府门口的那位小姐?”她认出了裴珍的衣裳。
裴珍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姑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采苓,忽然笑了。
“你是来找我的?进来坐坐吧。”
裴珍跟着进去了。
裴珍跟表妹两个人相谈甚欢。
裴珍跟表妹讲赵恒在府里的事。
表妹跟裴珍讲赵恒小时候的事。
等裴珍从赵家出来,天已经傍晚了。
采苓在后头叹气,“小姐,这回真的来不及了。”
裴珍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释然。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周沁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明天再去。”裴珍说。
清晨和正午不宜探病,不吉利。
只能明天下午去。
第二天下午,裴珍带着采苓,提着那包补品和银子,终于到了周府。
春兰在门口接的她。
“春兰,沁姐姐呢?”裴珍问道。
春兰眼泪掉下来了。
裴珍心里一沉,她顾不上等春兰回话,快步往周沁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淡淡血腥气。
裴珍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鼻子,又觉得不妥,赶紧把手放下来。
周沁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裴珍站在床边,不敢相信这是周沁。
上次见面还是中秋节,周沁从国公府搬走的时候。
那天她送周沁到门口。
这才多久?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枯骨的模样?
“沁姐姐。”裴珍小声喊。
周沁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
“沁姐姐,是我,珍妹妹。”裴珍的声音发抖。
周沁的眼睛慢慢聚焦,嘴唇动了动。
“珍妹妹。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裴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沁姐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早点说,我就让祖母请太医了。”
周沁没有回答,眼睛在裴珍身后找了一圈。
“珩儿呢?珩儿来了吗?”
裴珍愣了一下。
珩儿?
周沁想见珩儿?
“珩儿没跟着来,他在府里读书。”裴珍回应道,她的声音发虚。
周沁的眼神暗了一下。
“没关系。他还小,别吓着他。”
裴珍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周沁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的,骨节分明。
“沁姐姐,你别说了。你会好起来的。我回去跟祖母说,让她请太医给你看。”
周沁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她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的释然。
“珍儿,你回去跟珩儿说,姨母很想他。”
裴珍哭着点头。
“还有,跟国公爷说,我不怪他。”周沁的声音越来越轻。
裴珍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哥什么?
不怪他哥没有请太医?
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有问。
周沁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裴珍在床边坐了很久,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直握着。
直到春兰进来,轻轻地说,“大小姐,姑娘该歇息了。”
裴珍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她低头看着周沁,周沁已经睡着了。
“沁姐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像是在许诺。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周沁没有回答。
裴珍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周大娘子。
周大娘子端着一个药碗,眼神空洞。
“周大娘。”裴珍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
周大娘子没有应她,转身走了。
裴珍回到国公府,天已经快黑了。
她直接去了西院。
沈昭宁看见裴珍红肿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样?”
“沁姐姐快不行了。”
裴珍语无伦次,“她瘦得像一把骨头,脸色灰白,说话都没力气了。她问我珩儿来了没有,我说没有……”
裴珍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沈昭宁没想到周沁真的病得这么重。
听周大娘子说的时候,她以为是夸大其词。
周大娘子那个人,说话向来夸张,三分能说成十分。
可裴珍不会骗她,裴珍哭成这样,说明是真的。
“她到底什么病?”沈昭宁问。
“不知道。春兰说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来。”
沈昭宁让青棠去找陈怀远。
陈怀远是安王世子,裴砚的好友,在太医院那边有门路。
裴砚不在京城,只有他能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