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和离后,前夫追到边关 > 第116章 都是命
  刘婆子说,“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裴珩没有再问了。
  他知道嬷嬷是被赶走的,就像秋月姑姑一样。
  他知道,都是因为他。
  那天他推了母亲,听说母亲流了很多血。
  他没有去看过母亲。
  没有人让他去,他也不敢去。
  他怕父亲,怕那双含着怒火的眼睛。
  江南。
  周沅独自一人去了驿站。
  驿站门口挂着旗子。
  她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汁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眼。
  “寄信。去京城。”
  老头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寄件人。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周沅。
  周沅戴着帷帽,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老头听出她说话带着京城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但他没有多问。
  开驿站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懂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老头收了铜板,把信扔进身边的布袋里。
  布袋已经半满了,里面装着的都是送往京城的私信。
  有商贾的账目,有游子的家书,如今,又多了一封现国公夫人的丑事。
  “路远,二十天能到。”
  老头又补充了一句,“路上不太平,丢了不赔。”
  周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她站在驿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信寄出去了。
  从江南到京城,二十天。
  等母亲收到这封信,沈昭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个女人,仗着裴砚的宠爱,怀了身孕。
  说不定她正暗中谋划着,要让自己的孩子承袭爵位,把珩儿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挤下去。
  周沅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等母亲报官了。
  沈昭宁会被抓起来审问。
  一个孕妇,挺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在大堂上跪着,忍受着官差的呵斥与盘问。
  牢狱的阴冷潮湿,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即便侥幸保住了,生下来也是罪人之子。
  那个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科举、入仕、联姻,样样要被戳脊梁骨。
  旁人会说,“你母亲是个杀人犯,害死了国公爷的原配夫人。”
  等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恨裴砚,为什么要娶这么一个女人?
  给自己带来如此不堪的身世与命运?
  不管哪种结果,沈昭宁都完了。
  而珩儿。
  珩儿还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
  没有人能抢他的位置。
  周沅转身往回走。
  巷子口,陆瑾抱着女儿站在那里等她。
  女儿趴在陆瑾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已经睡着了。
  陆瑾看见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一手稳稳地托着女儿,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饭好了,吃饭吧。”
  “没事,走吧。”
  周沅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陆瑾的手指修长,是读书人的手指,不像裴砚那么粗糙,带着薄茧。
  她攥紧了一些。
  此刻,周沅只想吟诗一首。
  “正是江南好风景,此生知己遇知音。”
  此刻,她是轻松和喜悦的。
  周府。
  周沁下葬后的第五天,周大娘子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带着春兰出了城。
  她跟周老爷说要去净业寺住上一段时日,清清心,也为早逝的女儿们祈福。
  周老爷坐在书房里喝酒,听到妻子的话,他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周老爷心里也苦。
  好好的两个女儿,一个端庄大方,一个活泼伶俐,说没就没了。
  这偌大的宅子,如今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大娘子站在门口,看了周老爷一眼。
  她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厌恶,翻了个白眼。
  现在两个女儿都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生辛苦是为了什么。
  以前为了这个家,为了攀上高枝,她费尽心机。
  如今两个女儿都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一生辛苦是为了什么。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马车出了城,往城南的净业寺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
  以前带着沅儿来上香,求菩萨保佑她嫁个好人家。
  后来带着沅儿来还愿,谢菩萨赐了她一门好亲事。
  那时候两个女儿都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
  沅儿沉稳,不爱说话。
  沁儿活泼,叽叽喳喳说一路。
  现在两个都没了。
  马车在净业寺的山门前停下。
  春兰扶着周大娘子下来。
  早有知客僧迎上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周大娘子,客房已经备好了。”
  周大娘子点了点头,跟着知客僧往里走。
  净业寺松柏森森,格外清净。
  后院有几间客房,专门给来做法事的长住香客准备的。
  春兰把包袱放在桌上,铺了床,又去打水收拾。
  周大娘子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
  为周沅和周沁超度。
  周沅的牌位在国公府的祠堂里,她进不去。
  周沁的牌位在家里,她不敢看。
  她只能来这里,离菩萨近一些。
  求菩萨保佑两个女儿在另一个世界不受苦,能投个好人家。
  接下来的日子,周大娘子每天天刚亮就起来,跟着僧人们在大殿里诵经。
  她不懂经文,僧人们念什么,她就跟着念,念错了也没人在意。
  她跪在蒲团上,膝盖跪得生疼,看着佛像慈悲的脸,心里默念两个女儿的名字。
  “沅儿,沁儿,娘在这里。娘给你们祈福。”
  有一天傍晚,周大娘子忽然开口了。
  “春兰,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春兰正在给她捶腿,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夫人,您说什么?”
  “沅儿的婚事。”
  周大娘子的声音很轻,“当年要不是我非要她嫁进国公府,非要攀这门高枝,她不会死。沁儿也不会认识国公爷……”
  春兰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知道夫人心里苦。
  可是这世道,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只能轻声安慰,“夫人,您别想了。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命。”
  周大娘子还不知道,一封从江南来的信,正随着驿站的快马,奔向京城。
  那封信里藏着的真相,足以掀翻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