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和离后,前夫追到边关 > 第115章 别说了
  江南宅院。
  周沅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隔壁屋里传来女儿咿咿呀呀的哭闹声,陆瑾压低了声音哄着,偶尔来几句童谣哼唱。
  这就是周沅想要的生活。
  没有国公府那种冷冰冰的规矩。
  不用每天算计着怎么讨好老夫人、怎么管好下人、怎么维持体面。
  孩子由旁氏和陆瑾带着。
  婆母和丈夫宠着她。
  在这里,她每天过得悠闲自在,也不用刻意讨好谁。
  有情饮水饱啊。
  这间书房是陆瑾的,不大,但三面墙都是书。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地方志、游记,什么都有。
  陆瑾闲暇的时候会坐在这里看书,或者给她讲史事。
  周大娘子自幼便逼着她识文断字,稍有懈怠就会受罚。
  周沅在日复一日的研读中,竟渐渐品出了文学的韵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陆瑾常来周府,身子骨尚好,能走能动。
  两人常在花园的凉亭里,他指着满园春色给她讲诗。
  周沅听得入迷。
  她开始崇拜陆瑾的才华,一颗心也悄悄系在了他身上。
  后来母亲不让陆瑾来了。
  说他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晦气。
  又说他是旁氏的儿子,旁氏不是好东西,不许她与他往来。
  周沅不敢违抗母亲,可心里一直记着陆瑾讲过的那些诗,记着他在阳光下念诗时眼里的光。
  周沅认识裴砚后,他逢年过节来周府吃饭。
  母亲每次都让她给裴砚倒茶、布菜。
  她都照做了。
  可她的心里,泛不起任何波澜。
  她看着裴砚那张冷硬的脸,想起陆瑾讲诗时温和的眼神,心里便是一阵失落。
  有一回,她试着跟裴砚聊过诗。
  裴砚听完,回了句,“挺好的。”
  他是武将,不懂风花雪月的浪漫。
  他不懂她。
  他对她客气、冷淡、相敬如宾。
  她对他恭敬、顺从。
  和裴砚的婚事,是母亲一手筹谋的。
  周沅记得那天,母亲把她叫到屋里,拉着她的手说,“沅儿,你知道国公爷吗?当今圣上的外甥,镇国公裴砚。”
  她摇了摇头。
  “娘打听了,他还没有定亲。你若是能嫁进国公府,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沅儿,你听话,娘不会害你的。”
  她看着母亲那张严肃的脸,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母亲为她定下的每一条路。
  学规矩、读诗书、练女红,不就是为了能高嫁吗?
  她没有拒绝。
  从小到大,她一直如此。
  按着母亲定好的路数走,她觉得母亲是个聪明的人。
  在出嫁前,周沅一直是个无可挑剔的听话女儿。
  她的忤逆,是从婚后开始的。
  新婚第二天的清晨,她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
  秋月告诉她,国公爷接了军令,已经奔赴边关了。
  她一个人留在国公府,每天早起请安、管账、理事、应酬。
  日子过得枯燥无味,没有尽头。
  周沅嫁进了国公府,成了人人羡慕的国公夫人。
  母亲说她给周家争了光,让她在京城的贵妇圈里抬得起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华服之下,是一颗日渐枯萎的心。
  她心里装着的人,一直是陆瑾。
  陆瑾咳嗽,大夫说需得用新鲜的枇杷叶入药。
  于是,她在出嫁前就要求裴砚在国公府的院子里移植一棵枇杷树。
  没人知道,她会让人挑选最嫩的叶子摘下来,悄悄送去给陆瑾。
  周沅放下笔,把写好的信拿起来看了看。
  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时的字完全不一样。
  正是她需要的。
  这些字是她用左手写的。
  信上只有几行字。
  周大娘子亲启: 令媛周沅之死,非难产所致。乃沈昭宁勾结稳婆,于接生时下毒手。稳婆姓张,现居京城海西沂河巷,可查。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她的母亲是个聪明人,只要听到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就能查到那个姓张的稳婆。
  沈昭宁如今是国公府的少夫人,是裴砚捧在手心里的人。
  可若是背上残害人命的罪名……
  周沅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上也没写寄件人。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
  周沅把信封收进袖子里。
  信会寄出去。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把沈昭宁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不是为了裴砚,是为了珩儿。
  珩儿是她的儿子,不能让别人占了位置。
  京城,国公府西院。
  青棠端着药碗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沈昭宁慢慢转过身,撑着床沿坐起来。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流产几乎抽干了她的精气神。
  青棠连忙把药碗递过去,沈昭宁接过去,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
  她忍着恶心,伸手接过青棠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
  药里面加入了内库里的上等人参。
  王太医说,他开的方子,配上这上好的人参一同煎服,调养身体,气血恢复得快,身子骨也能早日复原。
  “小姐,国公爷今天来了两次。”青棠一边收拾空碗,一边小声说。
  “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你都睡着了,他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昭宁没有睁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砚。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害死她孩子的凶手的父亲。
  不是恨他。
  她知道裴珩的事不是他的错。
  但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了。
  那个孩子没了,她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别说了。”
  青棠闭了嘴。
  东院。
  裴珩被禁足在屋里,不许出院门。
  新来的嬷嬷姓刘,就是在庄子上服侍过沈昭宁的那个婆子。
  裴砚觉得她对沈昭宁忠心耿耿,又在乡野间待久了,珍惜进府的机会,不会在裴珩面前乱说话,更不会讲沈昭宁的坏话。
  所以,裴砚特意让裴二婶将刘婆子从庄上调到府里来,专门看着裴珩。
  刘婆子自然很高兴。
  她来府上的时候被带去传话,管事的嬷嬷对她说,国公爷有令,让她做好份内事,看好小公子,不许他出屋子。
  刘婆子大概也猜到小公子身边的人为什么被调走。
  她每天给裴珩送饭,不多说一句话。
  裴珩也不跟她说话。
  他问过一次,“嬷嬷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