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有自己的私库。还有三味斋的分成,安王世子每季度会派人送来。”
裴砚的手僵在半空。
沈昭宁从裴砚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国公爷,少夫人的马车走了。”赵恒禀报。
裴砚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和离书。
沈昭宁签过字的那份。
“去周家。告诉周大娘子,她要的东西到了。”
*
周大娘子在小宅子里等着。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春兰从外面跑进来,“夫人,国公爷来了!”
周大娘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裴砚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和离书,递过来。
“沈昭宁已经签了。她已经离开国公府了。”
周大娘子接过去,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黄纸黑字,写着“两愿和离”,落款处沈昭宁的名字清清楚楚。
“好。”
她把和离书还给裴砚,“我明天就去衙门销案。”
*
第二天一早,周大娘子去了顺天府。
她跪在堂下,没有等刘知府开口,自己先说了。
“大人,民妇来销案。之前告沈昭宁害死我女儿周沅的案子,是民妇丧女之痛冲昏了头,与沈氏有私怨,故意编造的。民妇认罪,求大人开恩。”
刘知府皱了皱眉。
“你可知道诬告是什么罪?”
“知道。民妇认罚。”
刘知府又问,“你确定?此案刑部已介入,你若是诬告,本府判你坐牢,你可有怨言?”
周大娘子抬起头。
“没有怨言。民妇的女儿已经死了。民妇因为与现国公夫人有矛盾,告错了人,愿意受罚。稳婆已经伏法,民妇不追究了。”
刘知府沉默了一会儿,判了她十天监禁,以儆效尤。
衙役过来带她走的时候,春兰跪在堂下哭。
周大娘子被带下去了。
她的背影瘦削,脊背挺得很直。
*
春兰回到小宅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
周老爷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哭,愣了一下。
“怎么了?”
春兰把周大娘子被判十天监禁的事说了。
周老爷想起昨天裴砚来的时候,他躲在书房里,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知道是国公爷来了,却不敢出去。
他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不知道妻子做了什么决定。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做。
家里的事从来都是周大娘子做主,他插不上手,也从来没想过要插手。
*
十天后,周大娘子被放出来了。
春兰来牢门口接她。
两人坐上回宅的马车,春兰终于忍不住问,“夫人,您不恨吗?害大姑娘的人没抓到,您为了销案,自认诬告,名声也毁了,以后街坊邻里该怎么说您?”
周大娘子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良久,才缓缓开口。
“以前我最在乎名声,觉得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生怕别人说周家失了体统。现在想想,面子有什么用?能换回我女儿的命吗?不能。恨,我当然恨。我恨不得将沈昭宁千刀万剐。”
“可恨能怎样?把她抓起来又能怎样?她是国公夫人,是朝廷命妇,有诰命在身,有国公府护着,又不会被判死罪。何况就算杀了她,沅儿也回不来了。”
“沈昭宁虽然流产了,但未必不能再孕。我女儿要是活着,她也会希望相对于惩罚凶手更希望裴珩过得好。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裴珩的前程,为了沅儿的心愿。”
*
京郊。
庄子里的桂花开了。
金灿灿的一树,香气浓得化不开。
春桃从城里回来,在周沅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大娘子去衙门销案了?”
“是。稳婆已经处决了。周大娘子已经认罪,被判了十天监禁。案子结了。”
周沅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本以为会等来沈昭宁被革去诰命、押入大牢的消息,却没想到,最后竟是母亲亲手给这事了结了。
她的心里猛地窜起一股烦躁。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坏她的好事!
她费尽心机写了那封匿名信,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沈昭宁脱不了干系,最后母亲一句诬告就结了案。
沈昭宁反倒成了无辜受害者。
沈昭宁没罪,她这些日子的谋划,岂不都成了笑话?
可转念一想,周沅又觉得不对劲。
母亲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她肯销案,一定是有人逼她。
是谁?
裴砚?
那个男人向来冷心冷肺,可是现在却为了沈昭宁肚子里那块肉,连是非都不分了。
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逼得母亲不得不退让。
或许是拿周家的生意做威胁,或许是……拿裴珩的前程做筹码。
现在已经入秋了,算算时间,沈昭宁快生了。
如果沈昭宁生了个儿子,那也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嫡子,珩儿的地位就受威胁了。
周沅盼着沈昭宁生个女儿。
女儿不碍事,儿子才是祸害。
“等秋月的消息吧。”周沅低声喃喃。
秋月还在国公府,沈昭宁生产后,应该会寄信过来。
那丫头办事稳妥,定会告诉她沈昭宁生的是男是女。到时候,再做打算。
她前几天还想起自己写信的那天,顺手从陆瑾书房的桌案上拿了一张笺纸。
那是她常用的,带暗纹的。
这些纸是她去江南之后置办的,当时没多想,写了就寄了。
会不会暴露什么?
她只能安慰自己纸是普通的笺纸,市面上买得到。
结案就结案吧。
这样她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生怕哪天官差就找上门来。
*
沈昭宁离开后,中馈回到裴二婶手里。
裴二婶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稳婆死了,嬷嬷走了,沈昭宁也走了。
案子销了,周大娘子去衙门认了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
没有人会再查了。
她安全了。
原本说好一年之期,她要搬回自己的宅子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昭宁走了,中馈回到她手里。
就算到期,她也不必搬走。
裴二婶想着裴璋在国公府读书,自己可以每天看到儿子,看着他读书写字,看着他慢慢长大。
这种安稳的日子,比什么都珍贵。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啊。
*
沈昭宁带着青棠回到沈府。
沈明远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终究没问那些糟心事,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刘氏张罗着收拾屋子,铺了新的被褥,桌上摆了一瓶新摘的桂花。
住下几天后,沈昭宁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
她曾经怀过一次,虽然孩子没能保住,但对这种身体的征兆却并不陌生。
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隐隐有了数
“青棠,去请府医来,悄悄的,别惊动别人。”
府医来得很快,诊了脉,“恭喜大小姐,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
沈昭宁抬眼看向府医,目光坚定而冷静,“此事不要对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