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会意,点头应下,收了药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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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想了很久。
她是和离之身,如今又怀了身孕,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就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到时候,不仅她自己要面对无数指指点点,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也要背负着流言蜚语长大。
更重要的是,沈昭宁不想让孩子卷入国公府的是非之中。
若是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周家那边肯定又要找麻烦,到时候孩子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青棠,我们去边关吧。”
“小姐,去边关做什么?”
“京城杂事纷扰,我想去边关过日子。”
沈昭宁望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小时候在那里长大的,那里的天蓝,风烈,还清净。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孩子也能在那边好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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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知道后,坚决不同意。
“边关那么远,你一个……一个和离的妇人,还怀着身子,怎么受得了那路途的颠簸?不行,我不同意!”
“爹,我不是小孩子了。那边我熟,有青棠跟着,您放心。我心意已决,不想再留在京城这个是非窝里。”
沈明远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让账房支了银子,想给女儿带上。
沈昭宁没要。
“我自己有钱,够我和孩子在边关过上安稳的日子。”
沈昭宁还写了封信给陈怀远,托人送去粽子铺,信里说,以后的分成不用给了。
之前给的银子已经足够,就当买断方子了
沈明远拗不过她,又去安排了马车,特意选了车厢宽敞、铺了厚垫的。
又挑了几个以前在边关带过兵的护卫,个个身手利落,忠心耿耿。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记得捎信回来。”
沈昭宁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爹,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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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空了。
裴砚每天睡在书房,不敢回西院。
但空闲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走到西院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果子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枝丫上。
翠儿在廊下擦窗户,看见裴砚,低头行了个礼,不敢出声。
裴砚站一会儿,转身走了。
翠儿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沈昭宁在的时候,院子里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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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走后,裴老夫人的病势急转直下。
太医们轮番诊脉,最后都只能摇头,私下里对裴砚低声道,“就这一两天了,准备后事吧。”
裴砚守在床前,周妈妈在旁边擦眼泪。
裴老夫人费力地睁开眼,“砚儿……”
“昭宁那孩子是个好的,是我对不住她。是我偏心,是我糊涂,为了保全府里的名声,委屈了她……”
“祖母,别说这些。您好好歇着。”
“说不得啦,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裴老夫人喘了口气,眼角滑下一滴泪。
“祖母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裴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沉,头一偏,再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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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得庄重。
早在王太医诊断老夫人撑不过秋天时,裴砚就给江南的裴二叔写了信。
裴二叔收到信后,赶回京城,在老夫人去世前一天到了,勉强见上了最后一面。
他跪在榻前,哭得说不出话。
老夫人已经不说话了,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责备,责备他养外室的糊涂。也有心疼,心疼他这一路奔波。
裴老夫人走的那天夜里,裴二叔跪在灵堂里,烧了一夜的纸钱。
当初分家时,老夫人虽因他养外室之事震怒,却还是将该给二房的财产分毫不差地给了他,未曾亏待他一分一毫。
如今想来,那份宽厚里藏着的,是母亲对他最后的庇护。
二房的三个女儿远在江南,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回。
裴二婶虽已与裴二叔和离,却还是以二房媳妇的名义来守灵,跪在灵堂外哭了一场。
裴珍哭得最伤心,祖母平日里最是疼爱她。
裴砚面无表情地操持着一切,安排宾客、接待吊唁之人。
出殡那天,下着雨。
裴砚穿着丧服,腰间系着麻绳,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背影瘦削。
裴二叔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脚步沉重。
丧事后,府里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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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被发落到这处偏僻庄子,已半年光景。
初来时,她晕头转向,出门便分不清东南西北。
如今虽勉强能辨方向,却也只是徒劳。
这庄子地处荒僻,出门全靠马车,再不像在国公府时,能迈开腿就走到市井里去。
秋月独住在下人房最里头那间,隔壁便是堆放农具的仓库,终年无人踏足,夜里老鼠窜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喂鸡、扫院子、浆洗粗重衣物,手上磨出了茧子。
庄子里的人基本上不识字,她纵有千言万语,也寻不到个能代笔写信的。
更何况她不敢,万一对方拿了信去告密,牵出周沅假死的事,她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她不知道国公府如今怎样了,更不知小公子是否安好。
她只能每天埋头干活,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想起小公子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便蒙着被子偷偷掉泪。
偶尔她也想,沈昭宁既然流产了,写不写信给周沅,似乎也没那么要紧。
这封信若真送出去,反倒可能惹出祸端,倒不如就这样熬着日子,也算是一种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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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的马车出了沈府,往西去了。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
“小姐,咱们到了边关,住哪儿?”
“先找客栈住下,安顿好了再说。”沈昭宁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往西走。
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镇上。
她们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沈昭宁吃了碗热汤面,胃里暖了些,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早早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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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完,裴二叔打算在京城多留了几天。
说是为老夫人守孝,其实心里盘算的,是想见见裴璋,父子俩联络一下感情。这一走,江南路远,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裴璋来了,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站在书房门口,不肯往前挪一步。
他叫了一声“爹”。
裴二叔心头一热,连忙迎上去。
八九个月没见,加上葬礼上匆匆一面,他发现这孩子竟抽条了不少,肩膀宽了些,脸却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
“璋儿,过来让爹看看。”
裴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裴二叔张开手,想摸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裴璋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裴二叔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
“功课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