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刚上山时新鲜劲足，脚步轻快，可毕竟年纪小，走了一会儿就累了，步子慢下来，扯着裴砚的衣角往上挪。
裴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念念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爹，山楂树到底在哪里呀？”
“再走一会便到了。”
沈昭宁走在两人身后，看着这父女俩的背影，她出门前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自己平日里鲜少有机会带着孩子出门踏秋，此刻看着这山间景致，心里难免生出几分难得的珍惜。
又顺着缓坡往上走了一小段，趴在背上的念念，伸手指向斜前方的树丛。
“那里！红红的一片，肯定是山楂！”
裴砚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果然是一棵野山楂树，不高，但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他蹲下来，让念念从他背上滑下去。
念念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够不着。
裴砚走过去，用手稳托住念念的腰腹，稍一用力，将她举了起来。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满树山楂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山楂果肉虽酸却开胃，多摘一些带回酒楼，一部分分给店里伙计和常住的客商尝尝鲜，另一部分晒成山楂干，平日里泡水喝，在这秋天润燥解腻最合适不过。
视野陡然拔高，让念念喜出望外，她伸手摘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递给沈昭宁，“娘先吃！”
沈昭宁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然后甜味才慢慢漫上来。
“娘，甜吗？”念念问。
“甜。”
念念这才放心地自己也咬了一口，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咽下去之后又笑了，“好酸！可是也好吃！”
她吃了两口，又把手里的山楂递到裴砚嘴边，“爹也尝尝！”
裴砚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如平日里沉稳淡然的模样。
念念歪头看他，一脸狐疑，“爹，你不觉得酸吗？”
“还行。”
念念不信，又摘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裴砚吃了，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没什么表情。
念念困惑地看着他，转头跟沈昭宁说，“娘，爹的嘴巴是不是尝不出酸的味道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昭宁笑了一下，“他装的。”
念念又转头看裴砚，裴砚神色自若，并没有否认。
念念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摘山楂去了。
野梨树在不远处的地方，果子小一些，但熟透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
沈昭宁走过去，抬手摘了一个，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子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这个可以做梨膏。”
念念耳朵尖，听见了立刻问道，“娘，梨膏是什么东西呀？”
“把梨熬成膏，冲水喝，可以润肺止咳的。”沈昭宁解释道。
“那我也要喝梨膏！”
“行，那我们多摘一些回去。”沈昭宁笑着应道。
念念马喊，“爹，抱我去摘梨子！”
裴砚托着她走过去，让她伸手够高处那些熟透了的野梨。
念念挑大的摘，每摘一个就放进裴砚背后的竹篓里，动作越来越麻利。
沈昭宁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配合默契。
念念说“往左边挪一点点”，裴砚就往左移一步。
念念说“再抬高一点，我要最顶上那颗”，裴砚就手臂发力，将她再托高几分。
沈昭宁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把散落在地上的几颗野梨捡起来，放进裴砚身后的篓子里。
她自己背的那只篓子已经装了小半篓山楂。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下来。
不知不觉摘了足够多的山楂与野梨。
念念来回抬手摘了许久，细嫩的胳膊早就酸软得抬不起来，加上走了一段山坡，这会儿彻底耗尽了体力。
她坐在大石头上歇脚，小脸红扑扑的。
裴砚蹲下来，拧开水囊盖子，递到她嘴边。
念念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喝够了，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石头上。
沈昭宁在旁边把摘好的山楂和野梨分开放好。
山楂归自己背的那只篓子，野梨扎紧了袋口，码进裴砚的竹篓里。
“差不多了，下山吧。”沈昭宁直起腰说道。
回程的路上，念念实在是走不动了，两条腿像灌了铅。
裴砚把竹篓换到左手，弯腰把念念背了起来，左手拎着篓子，右手稳稳托住念念。
沈昭宁背着山楂篓子，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山路崎岖不平，碎石硌脚，不太好走，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父女俩的背影，心里踏实又安稳。
走了没一会儿，念念趴在裴砚肩上，随着步伐的晃动，就这样睡着了。
沈昭宁和裴砚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生怕脚步声惊扰了熟睡的孩子。
回到迎客居，青棠连忙迎上前，将念念接过去，抱回后院厢房安顿睡觉。
沈昭宁见裴砚腿边还放着那只装满野梨的竹篓，便弯腰伸手去提。
裴砚动作更快一步，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野梨篓子，顺手把沈昭宁背上的山楂篓也接了过去。
沈昭宁也跟着走进了灶房。
王婶正在灶台前收拾，回头看见裴砚把野梨和山楂放下。
“这梨熟得正好，水分足，熬膏最出味。”
“嗯，正是这个意思。
这梨膏熬多一点也好，常住的商队、往来赶路的客商，秋日风大干燥，赶路最容易嗓子干疼、咳嗽。
到时候咱们舀一勺冲水给他们喝，既解渴又润喉，也算咱们酒楼一点心意，客人心里也舒服，回头生意自然更红火。”
沈昭宁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是亮的。
一罐梨膏，其实不值多少成本，也就是费些功夫，却能让奔波在外的旅人感受到一丝暖意和关怀，这买卖做得值。
王婶是个实干派，一听这话，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行，东家放心，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