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一整个漫长清冷的冬天,梁城的寒气终于褪干净了。
整个冬天,屯田都处于停工休整的状态。
裴砚大多时候待在屋里,借着炭火的暖意,耐心陪着念念认字启蒙。
随着春耕开启,裴砚的公务骤然繁忙起来。
沈昭宁的冬天忙完了,春天倒是松快了些。
随着天气转暖,大家开春复工、忙碌谋生,再也没有闲人专门跑到酒楼里蹭暖久坐。
沈昭宁自然而然就多出了不少空闲,能陪着念念。
城外春耕如火如荼,城内的街市,也跟着彻底活了过来。
那些冬天里关门歇业的店铺,纷纷卸下门板,重新开业。
杂货铺、布铺、粮铺、小食摊全部回归。
如今春风和煦,街上热闹非凡,城外青苗遍地,念念日日出门撒欢,每日都兴致勃勃、活力满满。
早饭过后,念念总会拽着沈昭宁的衣角,央求娘亲带她出门转转。
沈昭宁心里从来不会厌烦这份纠缠,总是笑着点头,腾出时间陪着孩子出门散心。
她知晓小孩子心性,最是爱热闹、喜新鲜,闷了一冬好不容易迎来暖春,不该拘着孩子。
多出门看草木新生、看田间劳作,既能开阔眼界,也能养出开朗鲜活的性子。
母女二人常常沿着街边慢慢散步,一路看人来人往、听市井喧嚣,看街边小摊热火朝天的模样,偶尔还会买点零嘴带回去。
有时候,她们会去往城外的屯田边。
冬日里光秃秃的田地,如今早已铺满浅浅的新绿,满眼皆是生机盎然。
“娘,这些小苗苗好好长,秋天就能结出粮食,大家就有饭吃了对不对?”念念蹲在田埂上,好奇地问道。
“对的,春日勤恳耕种,秋日便能丰收,大家能吃饱饭,梁城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那秋天的时候,我再来看看它们。”沈昭宁柔声答道。
走回去的路上,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那是独属于春日的生机。
裴砚在冬天清闲的那段时日里,零零碎碎教了念念不少简单基础的常用字,皆是最浅显、最实用的启蒙字。
这日午后,日光明媚。
沈昭宁趁着空闲,研墨提笔,打算写一封家书给远在京城的父亲。
她想跟沈明远报个平安,说一说自己在梁城的生活近况,也好让老父亲宽心。
沈昭宁刚收拾好信纸,封好信封,一旁玩耍的念念凑了过来,趴在桌边问道,“娘,你在写字呀?”
“嗯。写一封寄给外公的信,告诉他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挂念。”
“我现在已经会认好几个字啦,娘,你考考我。”念念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那娘亲考考念念,看看我们念念认不认得。”
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裴砚偶尔会跟沈昭宁提起念念认字的情况。
所以,沈昭宁特意挑了几个裴砚教过的、念念已经学过的字,写在纸上。
念念兴致勃勃,指着纸上的字,大声应答,声音清脆悦耳。
等全部认读完毕,沈昭宁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夸赞道,“念念可真聪明,认识好多字,比娘小时候厉害。”
沈昭宁打理生意,陪着念念玩耍,日子过得充实忙碌、安稳踏实。
相比于沈昭宁的忙碌充实,开春之后的程之南,反倒彻底清闲了下来。
他主营的皮毛生意,本就有着极强的时令局限。
冬日天寒地冻,人人都需添置皮衣皮袄御寒,皮毛需求暴涨、价格走高,那是皮毛生意最红火的旺季。
可一旦开春回暖,气温攀升,再也没人需要厚重的皮毛衣物,生意便冷寂下来。
早在两三年前,每到这般淡季,程之南便坐不住,总会亲自跟着商队长途奔波,去往各地跑货。
自从和沈昭宁合伙开了迎客居之后,见酒楼生意红火,年底分红也不错,他便生了安逸之心,想安稳下来,不再亲自远行吃苦。
所以,他把囤积的皮毛卖给来边关进货的商队,省却了许多风餐露宿的奔波之苦。
可如今境况有了变化,他为了让父母安度晚年,将积攒的银钱都给了家里。
虽说,他秋冬两季做皮毛生意赚了些钱,年底又有迎客居的分红,手头不算紧。
但春夏两季皮毛生意停摆,没有进项,平日里人情往来、应酬,花销也很大。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个办法,还得想辙挣些银钱傍身,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只靠秋冬营生,春夏两季全然闲置,终究不是长久安稳的营生。
如今梁城开荒建设稳步向前,百废待兴,处处透着生机。
程之南站在街头,看着往来的人流,心里琢磨着再寻些合适的门路,多做些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闲散下去。
今日夕阳落得温柔,漫天霞光铺在街巷屋檐上,暖融融一片。
裴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桩春耕收尾的公务,便早早从城外折返。
他今日回来得比往常都要早,春耕已经彻底收尾,最忙乱的那段日子总算过去了。
他进门的时候,念念先看见了他。
“爹!你回来啦,我们今天要一起吃火锅!”念念迎了上来。
裴砚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抬步走去。
沈昭宁已经让王婶把火锅端上桌了。
王婶一边摆放碗筷一边笑着说,“裴爷今日回来得早,真是赶巧了,正好赶上火锅。
汤底是新鲜的大骨熬的浓汤,配菜都是今早新进的时蔬,清爽解腻。”
“辛苦王婶了。”裴砚道谢,将念念放下。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王婶笑着应下,便转身回了后厨继续忙活。
裴砚拉开椅子落座,“今天回来得早,刚好赶上饭点,不用单独再另外张罗饭菜,倒是省事。”
沈昭宁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眼底还有倦意,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下意识便劝慰了一句。
“前阵子春耕事务一桩接着一桩,你整日在外奔波劳碌,如今忙完了手头要紧的大事,能歇息就尽量多歇息,别太累着自己。”
话音刚落,沈昭宁心里微微一顿,隐隐察觉到自己这句叮嘱太过直白恳切,透着一股子熟稔的关切。
平日里她和裴砚相处大多公事公办、就事论事,说话分寸拿捏得十分克制疏离,极少这般直白地惦记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
意识到这话略微逾越了平日里两人相处的边界,她心里难免生出一点不自在,下意识垂下眼眸,只低头去搅动碗里的酱料。
裴砚将沈昭宁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并未多言,只是神色更加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