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面是向官府租的,租金不会贵。
两个人合伙,分摊成本。
而且她可以出大头,程之南只需出小头,甚至不出银钱只出人力和渠道。
以他的积蓄,负担得起。
沈昭宁静静思忖着。
她不清楚程之南现下是否有拓展新生意、开辟新路子的打算。
毕竟安稳日子过久了,人容易生出惰性,安于现状。
沈昭宁打算下次偶遇程之南,先试探他的想法。
若是有心,便诚心邀他入伙合作,一同打理眷属手作的外销生意,也好过她一人单打独斗。
正想着,门口的光影一暗,裴砚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带进一股热浪。
“从城外地里摘了点东西带回来。”
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
沈昭宁闻声抬眼,“回来了?吃过了没有?”
“还没。”
裴砚一边答着,一边伸手解开布袋的系绳。
“什么东西?”
沈昭宁站起来,凑近看了看。
“试种的甜瓜,今天头一茬能摘了。”
裴砚解开布袋,露出里面两只青皮瓜,个头不大。
“去年夏天托刘知县四处打听门路寻种子,费了不少周折,瓜籽直到开春前才送到梁城。
今年开春我让人翻了一小块地试着栽种。
谁知这瓜娇贵,一畦秧苗精心伺候着,最后却只活下来三成。
这一季拢共也就结了十来个果子。”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沈昭宁,“数量太少,不好往外分。
数量太少,不好往外分。
给衙门里的官吏尝了鲜后,剩下这两个最好的,我便带了回来。”
沈昭宁垂眸看着布袋里两只瓜,心里有些开心。
“你一上午在外奔波,让王婶给你做些饭菜吧。”
话音刚落,王婶便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裴爷回来啦?晌午还没吃饭吧?想吃点啥我立马给你做!”
裴砚摆了摆手,“天气热,随便做点吃食填饱肚子就好,不必麻烦。”
“这有啥费事的!灶上还有中午剩下来的米饭,打两个鸡蛋翻一翻,再切点葱花,快得很,一会儿就好。”
说罢,便转身回灶房忙活去了。
沈昭宁收回目光,看向裴砚,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你去年说要种,我还以为就是随口一说,哄念念开心的。”
“答应念念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尽量办到,不愿让她失望。
明年我看看能不能修书一封,把西漠那边擅长瓜果种植的农官请过来住一阵子。
西漠气候比咱们这边还要干旱少雨,偏偏能种出成片的甜果。
那里的农官最懂如何在此等水土里侍弄庄稼。
让他们帮着改良一下土质,再传授些种植的法子,或许收成也能比今年强上不少。”
沈昭宁点了点头,心里十分赞同这个打算。
“这法子确实稳妥。要是真能请来懂行的师傅手把手指点,梁城的百姓也能跟着尝尝外地鲜果。”
裴砚将其中一只瓜推到她面前,“先不说那些,切开尝尝,看熟了没有。”
“我拿到灶房切了吧。”
沈昭宁拿起一只瓜走进灶房,在水缸边洗了洗,湿淋淋地放在案板上。
王婶正往锅里倒油,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哟,这个瓜长得真水灵,我这把岁数了,还没见过这样的瓜。
东家,这是从哪寻来的稀罕东西呀?”
“我也不知道具体来路,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寻来的种子,费了好大劲才种活。”
沈昭宁没有多说,毕竟这瓜今年总共也没结几个,已经分完了。
最快也要明年,大家才知道这是开荒种出来的瓜果。
开荒头一茬就能吃到这样稀罕的瓜果,若是实话实说这是裴砚试种的,恐怕会暴露裴砚镇国公的身份。
旁人只知道他是朝廷派来的官吏,却不知他背后显赫的家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低调些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昭宁拿起刀把瓜切开。
刀刃落下去,咔嚓一声,一股香气散开来。
王婶凑近了看了一眼,“这瓜还没吃呢,闻着就香。”
将瓜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盘子里。
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想着王婶在这闷热的灶房里忙前忙后,刚才又热心地问了好些话。
自己若是就这么端着盘子出去吃独食,把人家晾在一边,倒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太过小气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能只分给王婶一个人吃。
若是厚此薄彼,反倒容易惹闲话。
沈昭宁嘱咐道,“王婶,柜台上还有一只瓜放着呢,你先收着。
等后头伙计们午觉睡醒,拿出来切了大家伙分一分。
一上午出力受累,也算给大伙儿添口凉甜吃食,解解暑气。”
王婶一听,摆手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东家破费了!
那我替大伙儿先谢过东家了。
大伙儿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这大热天的,能有口瓜吃,享福了。”
沈昭宁端着那盘切好的瓜回到大堂,在裴砚对面坐下来。
两人各自拿起一块瓜吃了起来。
“熟了,虽然不甜,但头一批能长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沈昭宁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毕竟这是开荒试种,能结果已经不错了。
王婶端着一碗蛋炒饭出来了,搁在裴砚面前。
“裴爷慢用,不够锅里还有。”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要回灶房。
沈昭宁叫住她,“王婶,灶房这边眼下没什么事了,你也回住处躺上半个时辰歇歇。
有事的话再叫你,别硬撑着。”
王婶有些不放心,“就留东家一个人在前头,怕是照应不过来吧?万一来了客人……”
“放心吧,这个时辰本来就不是饭点,街上人都少。
顶多是过路单点一碗面的客人,没什么大生意。
真要开火我再喊你,放心回去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沈昭宁温声劝道。
王婶解下围裙搭在灶房门口的木钩上,回屋歇息去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裴砚和沈昭宁两人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