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除了这甜瓜,还试种了别的瓜果吗?”沈昭宁咽下口中的果肉,随口问道。
“没有。等明年开春,我打算多开几片荒地,照着咱们国公府郊外田庄的老法子打理。”
裴砚这话说得随意,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
他特意说了咱们二字,暗藏着几分想要拉近彼此心意的试探。
“地里不光种粮食和青菜,再试着种些水果。
边关这边物资匮乏,寻常百姓一年到头日子过得单调寡淡。
能多几样地头出产的吃食鲜果,大家也能跟着尝个鲜。”
沈昭宁正低头把手里那块瓜的最后一口吃完,心思大半都落在瓜果收成和来年种植的法子上,并未留意裴砚话里藏着的那份深意与试探,只当他是心系边关。
她只当这是寻常的农事筹划,闻言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瓜皮放在桌上。
“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
边关的果子太少了,年年都是那几样。
本土能种出瓜果,确实方便太多。
若是能就地开荒栽种,能省下长途运送的花销,物价也能稳下来,大家都能吃得起。”
沈昭宁抬眼看向裴砚,问起了正事,这也是她近日一直惦记在心的要紧事。
“荒地那边的铺面、仓储和作坊,按着现下做工的快慢,大概什么时候能全部盖好?”
裴砚收回目光,想了想,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工期与进度。
“不出意外的话,入秋之前主体能盖完,剩下的就是收尾的细活了。
不过房屋落成之后,还要着手招商、定租、跟商户谈契约。
这一套流程繁琐,走下来大概要拖到深秋才能彻底理顺妥当。”
沈昭宁静静听着,心里飞快盘算起自己往后的生意规划。
原本她预估初秋就能把铺面启用,如今整体工期往后顺延到深秋,时间节点和她迎客居的旺季刚好撞上。
迎客居向来是秋冬时节生意最红火,到时候若是两边都需要她坐镇,极易两头都顾不周全,分身乏术。
好在眼下距离深秋还有一段时日,足够她提前把各项条理捋顺。
她可以趁着这段空档,先定下收纳手作货品的规矩,提前想好后续该安排何人常驻库房铺面打理杂务,不用临时手忙脚乱。
虽说比最开始预想的时间要晚上一截,但好歹有了明确的期限。
眷属们靠着手艺补贴家用的路子,总算有了实打实的着落,不再是空中楼阁。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安心。
沈昭宁又顺势问起,“那赵恒呢?之前定好十月动身回京城,如今工程赶得紧,事情繁杂,他还能按着原先日子走吗?”
裴砚放下筷子说道,“怕是没法按时动身了,归期只能往后再拖一阵子。”
沈昭宁没插话,只等他说下去。
“我让他和孙毅一起负责铺面的事情。
他要是能把这批铺面的交工和租约全都办妥,把新村安置的差事做得漂漂亮亮再走,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等他回京之后,朝廷论功行赏,他的功劳簿上多出这一笔实打实的政绩来,对他日后授官也有好处。
等这事彻底落定了,我再放他走。
到时候他回京,婚事和官职都能一并落地。
风风光光地迎娶珍儿,也不枉他在边关兢兢业业、辛苦操劳这么久。”
沈昭宁听罢,“你考虑得周全。
只是……你妹妹她一个人在京城等了这么久。
如今又要延期,心里怕是难免失落。”
“我打算近日就写封信回去,信里写清楚,跟珍儿讲明这边的情况,不是不让他回去,是好事多磨。
让她不必牵挂等候,安心在府里过日子。”
沈昭宁没有再问。
裴砚在替裴珍和赵恒往后的日子做打算,是一步一步铺好的路。
这时,念念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睡得微乱,脸颊带着午睡过后的红,困意还没散尽。
她迷迷糊糊地挪到桌边,一眼就看见盘子里还剩几块黄囊的瓜
“爹!娘!你们也太不够意思啦!你们吃好吃的,居然都不叫醒我,背着我吃。”
念念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委屈。
沈昭宁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替她理了理乱发,柔声哄道,“看你睡得香,娘舍不得叫你。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好好养精神,长个呢。”
裴砚接了一句,“是爹不好,下次一定留大的,专给念念吃。”
念念听了爹娘的安抚,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瓜,伸手拿了一块。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瓜。
“爹,这个是不是你去年说的那个瓜?”
“嗯。去年答应你的,爹没忘,今年熟了,就赶紧摘回来给你尝鲜。”
念念接着吃瓜。
“对了,青棠呢?”沈昭宁问道。
念念咽下嘴里的瓜,“青棠姑姑还在屋里睡觉呢,睡得可沉了,我出来都没吵醒她。”
沈昭宁看向盘子里最后剩下的一块甜瓜,提议道,“那咱们给青棠姑姑留一块好不好?
她平日里照顾你最辛苦,等她醒了吃,肯定高兴。”
念念看了看盘子里后那一块瓜,犹豫了一下,小眉头皱了皱,显然有些舍不得。
但转念一想青棠姑姑平日里对自己的好,还是忍住了馋虫,没有自己吃。
“那这块给青棠姑姑留着,我不吃了。”
沈昭宁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脸,“我们念念真乖,是个知道心疼人的好孩子。”
裴砚坐在对面,慢慢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炒饭,安静看着母女俩说话
桌上瓜吃得干净,裴砚的午饭也快要用完,午后大堂安安静静。
念念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两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撑着桌面上。
吃完瓜果后闲得发慌,她心里惦记起前几日没听完的话本故事。
她记得话本一直收在前面柜台的抽屉里头。
于是她跑到柜台后头,踮着脚尖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两下,很快就摸出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
这本话本还是沈昭宁早年从京城带出来的,一路跟着辗转到边关
念念抱着话本,回到桌边,双手举着递到沈昭宁跟前,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娘,接着给我讲故事好不好?上次讲到一半就停下啦。
我都等了好几天了,想知道那个书生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