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秋收是实实在在的，新村住了人，集锦坊的生意开了头。
日子是一年年熬出来的，如今总算是有了盼头。
这年，自然也得过出个热热闹闹的年味来。
只是驻扎在此的百姓和随军眷属，大多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过日子更是省吃俭用惯了。
别说花钱买春联，就连一张普通的红纸，他们都舍不得掏钱买。
沈昭宁早前备年货时，就让吴管事一并采买了不少大红纸，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写一批春联，给新村的家家户户都送去。
沈昭宁心里盘算妥当，便起身去后院找裴砚。
裴砚今日清闲，正陪着念念在院子里看书。
父女二人挨在一起，画面格外温馨。
沈昭宁走过去，问道，“裴砚，你这会儿有空吗？”
裴砚闻声抬眸，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有空，怎么了？”
“我想着帮新村的人家写几副春联。
集锦坊那些女眷，手里刚攒下一点工钱。
日子虽比从前好了些，可每一文钱还是捏着花。
我前两天去铺子里收成品，看见有几家门上光秃秃的，连张红纸都没贴。
他们自己又不识字，也舍不得花钱请人写。你今日若没事，帮我写些对联吧。”
裴砚抬头看她，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你那儿有红纸？”
“备了。之前吴管事买了不少回来，原本打算自己写几副贴贴就算了。既然你回来了……”
“那就多写些，给她们送过去。”裴砚应道。
念念听见要写对联，把手里的书合上，兴奋地嚷道，“我也要写！我也要写对联！”
沈昭宁看着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那字还没写稳呢，歪歪扭扭的，写出来怕是不像对联，倒像画符，贴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那我帮爹压纸！我压得可稳了！”
三个人一同进了大堂。裴砚坐在靠窗的桌边，将大红纸裁成长条，又裁了几张方方正正的，预备着写横批。
沈昭宁在一旁添水研墨。
裴砚提笔蘸墨，侧头问沈昭宁，“写什么词句？你定就好。”
沈昭宁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几句。
大家所求不多，无非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类最质朴的祈愿。
念念趴在桌边，两只手撑着脸颊，看得认真。
她不解地问道，“娘，这副对联是什么意思呀？我好多字都不认识，看不懂。”
“意思很简单，就是盼着来年天气顺当，地里的庄稼长得好，粮食收得多。”沈昭宁柔声答道。
裴砚落笔，字迹遒劲有力，墨色在红纸上晕染开来。
他补充道，“来年我们边关的田地，也一定会收成更好。”
“娘，我们等下送对联的时候，我能不能把这些红纸边角料叠成纸鹤，一起带给新村的小朋友呀？”
沈昭宁愣了一下，“红纸边角料？你什么时候收的？”
“刚才爹裁纸的时候掉的呀，我全都捡起来了。”念念摊开手。
“好，都带去。”
“太好了！”
念念得了应允，立刻蹲到桌边，把那些裁下来的红纸边角料铺在凳子上，认认真真地叠了起来。
“要娘帮你一起叠吗？”
“不用，我自己会叠。爹教过我。”
她说着把一只叠好的纸鹤举起来给沈昭宁看。
“娘你看！翅膀这样立起来的，是不是很像真的？”
沈昭宁接过那只红纸鹤，看了看，又把它放回念念手里。
“像。拿好了，别压扁了。”
“我还要叠好多好多。婶婶们家里要是有小孩的话，我就送给他们一人一只。”
这边对联刚收拾妥当，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说笑声。
王婶带着两个后厨帮工，拎着简单的行囊从后院走出来，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气，过来辞行。
“东家，我们收拾好了，今日就动身回家了。年后我们早早回来，绝不耽误店里的活计！”
沈昭宁迎上前，温声嘱咐道，“一路慢点走。工钱我早就给你们提前结好了，踏踏实实回家过年。
年后也不用急着赶回来，多在家陪陪家里老小，好好歇几天。”
几人连连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边关谋生本就艰难，能遇上沈昭宁这样宽厚体恤，又待人真诚的东家，实在是难得的福气。
送走最后一批帮工伙计，迎客居彻底清静下来。
大堂安安静静，灶房也没了往日的喧闹，整座院子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和青棠四个人。
裴砚把对联送去新村后，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到后院墙根底下，抄起了那把靠墙放着的斧头。
柴垛已经用了一整个冬天，剩下的不多了。
他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念念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在一旁托着腮看着父亲劈柴。
看了一会儿，她就主动跑上前，把散落一地的柴火捡起来，码在柴堆上，帮着裴砚收拾。
灶房里，同样一派忙碌温暖的景象。
沈昭宁和青棠在灶房里忙活着，把除夕要做的菜一样样备出来，肉剁好了馅，白菜切得细碎。
念念收拾完柴火，一溜小跑跑进灶房，凑到菜案旁边，看剁馅。
包饺子的时候，沈昭宁拿起一枚铜钱，捏在手里，在念念眼前晃了晃。
“念念你看，我把这枚铜钱包进饺子里。”
“娘，为什么要包铜钱呀？”念念问。
“讨个吉利。谁吃到了铜钱，这一年就平安顺遂，福气满满。祖上传下来的老习俗了。
我小时候，你外祖母也会往饺子里包铜钱。
有一年我吃到了，高兴得满院子跑，逢人就说。”
“那我也要吃到！我今年也要有好多好多福气！”
裴砚劈完柴火，洗净手脚，也走进灶房帮忙搭手、摆桌、端菜。
除夕夜，一桌年夜饭，四个人围坐在楼上雅间的圆桌子旁。
几样家常菜摆了一桌，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念念坐在沈昭宁和裴砚中间，青棠坐在沈昭宁旁边。
原本青棠自觉身份不同，打算独自在楼下灶房吃饭，不凑一家人的热闹。
刚要转身下楼，就被沈昭宁伸手一把拉住。
“大过年的，家家都是团圆热闹，你一个人吃什么饭？过来坐下，一起吃年夜饭。”
念念先举起自己那碗饺子汤，高高举过头顶，“我先祝娘新年大吉！天天开心！”
沈昭宁笑着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祝念念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