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南听完，眼底浮起一层亮色。
“这法子靠谱。城里冬天闲在家里的妇人不少，很多人手巧细心，只是没有门路接活。
只要工钱按时结，不怕招不到人。这批短工进来，冬月的出货量至少能翻一倍。”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昭宁点了点头。
两人又就着培训的细节和工钱的标准商量了一会儿。
等程之南起身走了，沈昭宁把账册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她走到裴砚的客房前，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砚打开门看见是沈昭宁，有点出乎意料，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进来吧。”
“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沈昭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城门口那块告示栏，能不能空出一小块地方来，专门给正经商户贴招工告示？”
裴砚转过身来，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集锦坊冬天缺人手，想招一批短期帮工。如果贴在城门口，来往的人多，比挨家挨户上门问省事得多。也不用多大的地方，一小块就够了。”
裴砚听完，没有多犹豫。
“我跟孙毅说一声，在告示栏最右边辟一块出来，写上商户告示几个字就行。你先拟好告示，我让人送过去，他帮你贴。”
沈昭宁笑道，“多谢。”
裴砚关切地问道，“冬天的活，忙得过来吗？别太累着自己。”
“忙得过来，我心里有数。”
隔天一早，沈昭宁便拟好了告示。
措辞简洁明了：集锦坊招短期帮工，秋天培训、冬天上工，只做一季，按件结算工钱，不限军眷住户，只要手巧、肯学、能坐得住就行。
告示当天就贴在了城门口告示栏最侧边那一块，右上角用墨笔端端正正写了四个小字：商户告示。
沈昭宁打算请绣娘来开课，集中教十天。
不用教太复杂的针法，就教最简单的、最常用的几种样式。学完考核，通过了就发料子。
短期帮工只做一季，不是长期绑在集锦坊的，工钱比新村长期工低两成。
登记的时候，沈昭宁提前跟她们说清楚，愿意做的再来，不愿意的不勉强。
告示贴出去之后，效果比沈昭宁预想的还要好。
头一天就有七八个人结伴来迎客居打听，第二天来得更多。
冬天，大家都闲下来了。
在家做点手工活，弥补炭火钱，何乐而不为。
*
学堂放了寒假。
冯先生原本就没打算回京城。
盘缠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来回一趟，路上吃住车马，要花不少钱。
他来边关是为了赚钱养家，不是为了来回折腾把钱撒在路上的。
况且老家那边，妻儿有赵承安照应着。
他写信回去报了平安，得了回信说家中一切安好。
他便彻底放下了心，安心在学堂住了下来。
裴璋也没打算走。
他不想来回奔波。
京城那么大，除了国公府和书院，他似乎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况且裴二婶的刑期快满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想着等刑期到了，自然能见上，不必赶在年关路上折腾。
福安自然跟着他，主仆两人在学堂后院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边关的安静日子。
可学堂一放假，灶房就停了火。
平日里做饭的杂役也调去了屯田署帮忙，整个学堂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先生和福安三个人。
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要自己现烧。
冯先生和裴璋对着冷锅冷灶面面相觑。
裴璋在国公府时有人伺候，在书院时吃食堂，从小到大，连灶台都没碰过。
冯先生大半光阴都耗在读书科考上，也没有做过饭。
福安倒是有心烧火做饭，太难吃了。
裴璋从小在国公府长大，吃的喝的都是精细东西。
虽然他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但福安做的饭菜实在超出他对难吃的理解。
最后还是福安跑了一趟迎客居，回来禀报，“少爷，沈老板说了，让先生和少爷去迎客居搭伙吃饭，按月交伙食费就行，不用客气。”
沈昭宁没指望收裴璋的伙食费，好歹她在国公府的时候，和裴璋的关系还挺好的。
寒假几个月的吃食，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迎客居的灶房天天开着火，无非是多添几把米、多炒两盘菜的事，她完全供得起。
但她也知道，裴璋那孩子如今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气。
一文钱不交白吃白喝一个冬天，裴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如果她不收，裴璋可能就不好意思过来吃饭了。
况且学堂一共就两位先生。
裴璋和冯先生向来是一起吃饭的。
若是她免了裴璋的，却收冯先生的，那就不成样子了。
所以沈昭宁才让福安带话，说“按月交伙食费就行”。
裴璋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对福安说，“去跟冯先生说一声，收拾收拾，中午过去。”
当天中午，福安赶着马车，冯先生和裴璋坐在车厢里。
三个人裹着厚衣裳，走进了迎客居的大堂。
大堂里热气扑面而来，炭火烧得旺，几桌客人正围着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桌子，像是提前留好的。
沈昭宁从柜台后面出来，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来了？坐吧，灶上刚出锅的热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冯先生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沈老板，叨扰了。”
“有什么叨扰的，多几副碗筷的事。我们做生意的就喜欢客人多。往后每天早上饭点过来就行，一日三餐都在这里吃。
吃完饭在大堂里坐坐也成，若是嫌大堂吵闹，后头还有一间小厢房空着，我让伙计给你们收拾出来，坐着清净。”
沈昭宁知道大堂吵闹，他们两个读书人可能不习惯。
但还是先把话说到了，给他们多一个选择。
裴璋应了一声，“谢谢嫂子。”
从此往后，冯先生、裴璋还有福安的冬日作息就定了下来。
每天中午饭点前来迎客居吃饭，吃完饭后回学堂。
傍晚再过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