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远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回来。
离开杏花渡之后，他确实继续往南走了一段，看了几处早前听人提过的地方，又走了几段水路。
可走着走着，兴致越来越淡。
安王府门房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牵马。
陈怀远把缰绳丢过去，解下搭在马背上的包袱甩到肩上，迈步跨进了门槛。
才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一个端着茶盘的小丫鬟，看见他愣了一瞬，连忙屈膝行礼。
“世子爷回来了！奴婢这就赶去后院禀报王妃娘娘！”
“不必跑一趟传话，”
陈怀远随口拦下她，脚步没停，“我先回院子换身干净衣裳，收拾妥当就过去给母妃请安。”
“是，奴婢知晓了。”
陈怀远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院里清静雅致。
即便他多日不在，也依旧整洁如初。
他解了外袍，换了身干净的家常衣裳，又在铜盆里洗了把脸。
陈怀远放了帕子，往正厅去。
安王妃正在屋里喝茶，见儿子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外头馆子饭菜不合胃口？”
“吃得惯。骑马赶路、坐船奔波，自然就瘦了，不碍事的。母妃，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安王妃正抬手吩咐一旁立着的丫鬟，让其给炭炉添些新炭，让屋里暖意更足些。
闻言立刻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自家儿子。
“什么事？”
“母妃，您的首饰匣子里有没有那种玉镯？羊脂白玉的，水头特别好，镯身上刻着细纹的？”
安王妃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往日从没见你留意这类女子首饰。”
“前阵子赶路途中偶然见过一只，觉得成色好，想问问是不是京城老牌金楼手工打造的款式。”
陈怀远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过去，“模样大致画在纸上了，您帮忙辨认看看。”
安王妃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这镯子我有印象，这不就是裴珍那姑娘早年天天戴的那只吗？”
“裴珍的？”
“是啊。裴老夫人格外疼宠裴珍，特意给她打了这对镯子，成色极好，市面上找不到一样的。”
安王妃放下纸，抬眼看向陈怀远。
“怎么，你在哪儿见着了？”
“路上偶然见的，觉得眼熟就想问问。既然只有一只，还在裴珍手里，想来是我记混了，认错物件了。”
陈怀远没有多说同行经历，简单敷衍两句岔开话题，陪着母亲闲聊了几句沿途见闻，没久坐便告辞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屋内，陈怀远铺开信纸提笔写了一张简短便签，喊来府里跑腿打杂的小厮，把便签递过去叮嘱了一句，让他务必亲自送到赵府，交到裴珍姑娘手上。
便签内容直白简洁，只写了邀约事宜：明日午后，三味斋二楼，有事相询。
落款陈怀远。
小厮应声领命，拿着字条快步出门送信。
第二天午后，陈怀远提前到了三味斋。
他提前跟掌柜打过招呼，把二楼靠窗视野最好的老位置预留下来。
没等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裴珍上了楼，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身形比未出阁时圆润柔和了不少。
眉眼间那股少女时的锐气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舒展的安然。
她看见陈怀远，笑了一下，“世子哥哥。”
裴珍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伙计端上来一碟刚蒸好的粽子。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嗯，就是这个味。好久没来了。”
“嫁了人之后，平日很少出门闲逛了？”
“出门的次数倒不算少，只是没人特意请客出来吃点心罢了。”裴珍放下粽子，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两人闲聊了几句，无非是京城里外的一些琐事。
陈怀远还特意跟裴珍说了边关的事，说起裴璋在当地学堂教书的日常。
裴珍听完，“那就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他骤然离京去边关，住不习惯、教书也不顺心。如今听你这么说，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
“他比你想象中适应得快。”
陈怀远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推到裴珍的面前。
“我这次出门，在路上看见一只玉镯，成色极好。当时越看越眼熟，总觉得早年见过同款，就凭着记忆画了样子，你帮忙认认是不是你的旧物。”
裴珍低头盯着画纸看了片刻，一眼认出细节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就是我从前常戴的那只镯子吗？纹路特征全都对得上，你画得还真挺像。”
“原来真是你的旧物，这镯子如今还在你手边？” 陈怀远追问。
裴珍摇头，眼底泛起一点怀念，“早就不在我这儿了，三年前我送人了。”
陈怀远把那幅画收起来，折好放回怀里。
“送给谁了？”
“漕运林大人的千金，林书瑶。”
裴珍慢慢回忆，“那阵子她跟着家人来京城小住，我们年纪相仿性子投缘，交情不错。她走的时候手上空空的，我也没想出来送什么东西给她。
就把我常年戴着的那只镯子摘下来给她了，想着她戴着也能想起我。”
“林书瑶……”
“姚书……”
陈怀远低声默念这个名字，心头所有模糊的疑惑瞬间对上。
裴珍抬眼看着他的神色，眼底浮现出一丝试探，“怎么，不会是你这趟游玩路上撞见她了吧？”
“她当时女扮男装赶路出行，我们结伴同行好几天，全程我都没摸清她真实身份，只隐约觉得她气质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
裴珍听得一阵诧异，“那你怎么认出她来的？”
“没认出来。”陈怀远老实说，“后来看见她包袱里那只镯子，觉得更眼熟了，可还是没想起来。直到回来问你。”
“说起来，她前些日刚给我寄过来一封书信，跟我聊了些她近日的近况。” 裴珍说道。
陈怀远问道，“信里写了些什么内容？沿途见闻还是日常琐事？”
“这可不能随便透露，是我与她的私语。”
裴珍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打趣，“你这般追问，是不是想要她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