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裴砚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岳父,庄子上今天刚送来的,留了些给府里,想着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他目光掠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沈若兰和赵承安身上,“二妹和妹夫也在,正好一道尝尝。比市面上卖的要甜一些。”
“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吧。挑一部分冬枣洗干净,连同柑橘一起端上桌。” 沈昭宁神色如常,对着下人吩咐。
门房应声退下去办事。
赵承安这时候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国公爷来了。”
刘氏连忙接过话头,满脸笑意地招呼,“国公爷有心了,快坐下说话。”
裴砚自然而然地在沈昭宁旁边的位置落了座。
沈明远这时候才开口,“国公爷有心了。庄子上今年收成可还好?”
“今年天气的原因,风调雨顺,收成不错。”裴砚答道。
没过多久,丫鬟端着柑橘和一盘洗好的冬枣进来。
在外面玩耍的念念远远看见裴砚,眼睛一亮,就往厅里面来。
“爹!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给你送果子。”
念念说着已经看见了桌上那盘冬枣,伸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哇,好甜!比梁城的枣甜!”
她说着又拿了一颗递给表弟,“你尝尝,甜!”
念念没见过柑橘,拿了一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
“娘,这个叫什么呀?皮怎么是黄色的?”
“这是柑橘,南边的果子,京城这边常见,边关不容易吃到。”沈昭宁解释道。
念念捏着手里的柑橘,举到沈明远面前,“外祖父你看!爹带来的,金黄金黄的,闻着香香的!”
沈明远见念念这副献宝似的模样,伸手接过来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嗯,好果子。”
她说着又把柑橘举到自己鼻尖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真好闻,好清新啊呀!”
裴砚顺手拿过一个柑橘,剥开,将剥好的橘瓣递到念念手里。
念念接过去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好吃!酸酸甜甜的!比冬枣还好吃!”
她吃在嘴里,还不忘转身拿起一个柑橘递给沈若兰家的孩子。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辰。
刘氏提前跟灶房交代过的,今日菜做得比平日里丰盛些。
两个孩子你一块我一块,把大半盘红烧肉消灭得干干净净。
沈若兰看着自己儿子的吃相,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和国公爷同桌。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了摇头,“平日在家没那么能吃,今天倒像是换了个人。”
“小孩子就是这样,有同伴抢着吃,饭菜自然就更香。”沈昭宁笑道。
沈明远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满桌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如今两个女儿都回来了,外孙女也长这么大了。
酒是温过的,顺着喉咙下去,暖洋洋的。
他想,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吃过午饭,沈若兰去往偏院,陪着刘氏说话唠家常。
沈若兰平日里也不过问赵承安官场上的事情。
那些朝堂纷争,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就带带孩子,吃吃喝喝打发时间。
沈明远坐了许久,觉得身子乏了,便回自己卧房午休。
念念和沈若兰家的小孩一起去玩了。
正厅这边,只剩下沈昭宁、裴砚和赵承安三个人。
赵承安侧头看向裴砚,“国公爷,姑父回京之后,还专程去舍下一趟。说起边关学堂的事,他言语之间,对国公爷充满感激。
我也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当面向你道谢。当初我举荐他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怕他去了之后待不住,反倒辜负了你的信任。”
冯先生回京后,特地去登门,感谢赵承安。
倘若没有侄子当初的举荐,一心埋头读书的他,并不知道边关学堂招先生的消息。
他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若不是赵承安替他牵了这条线,他大概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死胡同。
“说到底还是冯先生本身教得好。当初如果不是你举荐,我也寻不到这么合适,又肯心甘情愿去边关吃苦的先生。”
年关将近,衙署里面事务繁多,赵承安下午还有差事要处理,不便在沈府久留,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向沈昭宁,“姐姐若是在京城停留时间长,改日有空,欢迎到我家中坐坐。”
说完,他又朝着裴砚拱手,“国公爷要是得闲,也欢迎到寒舍喝茶闲谈。”
裴砚点头应下,“好。”
裴砚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也起身告辞。
他走出沈府大门,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街。
今天下午,他约了旧部见面。
那些人都是从前跟着他驻守边关、后来调回京城任职的。
有几个人回京之后,官职安置、家眷住处,遇到一些难处。
他趁着回京城述职的空档,抽出时间挨家探望一番,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傍晚,裴砚回到国公府。
府里很安静。
他也习惯了这座府邸的冷清,可今天却觉得格外空荡荡的。
从前有祖母在的时候,府里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有人声。
逢年过节的时候,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着晚辈们来来往往地请安,满屋子都是说话声。
后来祖母走了,裴珍管着家,走动起来还有些热闹。
如今裴珍嫁了出去,府里的人便越来越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偌大的国公府,风从回廊穿过去,带着凉意,吹到人身上,让人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裴砚走进书房,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在书案后面坐下来。
书案上放着几本公文,他还没看完,却不想看了。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眼睛。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管家在门外禀报,“国公爷,安王世子来了。”
裴砚睁开眼。还没等他开口,陈怀远已经推门进来了。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在椅子上坐下
“你倒是稀客。”裴砚看着他说道。
“稀什么客。”
陈怀远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亲自去庄子上挑水果,挑完又巴巴地送到沈府去。
你倒是勤快,一回来就往那边跑。我这个做兄弟的,等你一天了。我还以为你会住在那边不回来了,没想到你还知道回来。”
“念念在那边住着,我过去看看她。下午,我去探望了旧部。”裴砚平静地解释。
“得了吧。”陈怀远摆了摆手,没有继续打趣这个话题。
他取出一张帖子,放在桌案上,往前推了推。
“正月初十,我母妃五十整寿,府里设个小宴。她特意让我来送帖子,说让你务必把嫂子带来。”
裴砚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眼看着陈怀远,“安王妃的寿宴,我去便是。她那边,我替她问问。”
“我母妃还特意叮嘱,嫂子难得回京一趟,应当多出来和亲友走动走动。正好借着生辰,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你和嫂子之间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拖着。你要是连请她出来吃顿饭都请不动,那我母妃可要笑话你了。”
“宴会上还有什么人到场?”裴砚问道。
“就咱们相熟的几家亲友,没有陌生外人。裴珍那边我也会派人送帖子过去。”
陈怀远继续说道,“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大可放心。到时候你把嫂子,还有念念一起带来就行,珩儿也叫过来。”
“珩儿这孩子平日里闷在书院读书,很少出门应酬。正好借着这场家宴出来走走,多认认亲戚熟人。
他年纪不小了,整日闷在书院里埋头读书,同窗之间也就那么回事。再这样下去,性子只会孤僻。你当爹的,这些事该替他多考量几分。”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陈怀远说得在理。
裴珩的性子孤僻了些,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