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大小姐来了。”钱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裴砚抬眼看向门口。
他原本还想着，等明天安顿妥当了，再亲自去赵府登门看望妹妹。
兄妹二人聚少离多，几年未见，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不知她这几年过得可还顺遂。
没想到裴珍自己倒先过来了，而且来得这么早。
裴珍提着一只竹篮走了进来。
裴珩原本正坐在旁边陪裴砚说话，一看见裴珍，立刻站起身来，“姑姑来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顺手将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挪出来，让裴珍坐下。
裴珍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珩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都会照顾人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竹篮放在了桌上，转头看向裴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关切。
“哥，你回来也不让人捎个信。要不是赵恒昨日在兵部碰见了你，我到今天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你已经回京城了。”
裴砚解释道，“昨天刚到，一路上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先是进宫复命，接着交还兵权，又去了一趟兵部办交接，忙到天黑才回府。实在没顾得上让人传话报信。”
裴珍听了，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每次回京都是这样，来去匆匆。我就是怕你刚回京城，我做妹妹的连面都没见着，你就收拾行囊要动身离开了。”
裴砚说，“不会的，肯定要见你的。我本来打算明天去赵府看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裴珍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油纸包，“这是我路上顺路买的。想着你刚回来，府里灶房未必来得及备点心。
我知道你平时不爱吃这些甜的，但这个真的很好吃，我才特意带来跟你推荐的。我最近可喜欢吃了，你一定要尝尝。珩儿也尝尝。”
她把油纸包往裴珩面前推了推。
“赵恒没跟你一起来？我昨天忙得连招呼都没顾上跟他打。”裴砚随口问道。
“我让他在家歇着了。他昨天在兵部忙了一整天，今天好不容易休沐，我让他多睡一会儿，不用陪我跑这一趟。再者说，我来看我自己的哥哥，跟你说些私密话，不用他跟着。”
听完这话，裴砚了然于心。
妹妹若是单纯只为探望问好，不会特意大清早亲自跑这一趟，更不会把赵恒支开留在家里。
"你还有别的事吧？"裴砚看着妹妹，直接开口问道。
裴珍被他说中了心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哥，我今天过来，除了专程来看你，还有件事始终拿不准主意，只能来问问你。”
“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裴珍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珩。
这孩子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裴珍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避着珩儿。
他已经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这些事，他迟早要知道。
于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砚，深吸了一口气，“哥，我和赵恒成亲好几年了，可就是一直没能怀上一儿半女。我最近在想，要不要过继一个孩子。”
起初，裴珍还心存期盼，想着或许是时日未到，慢慢总会有孩子。
可一年年过去，她心里渐渐急了。
久而久之，那份期盼慢慢淡了，心里的执念也变了。
她不再执着于自己生养，与其把心思都耗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缘分上，不如换个法子。
“这件事不是小事，你和赵恒商量过了？”
过继子嗣，从来不是多一个孩童那么简单。
这是牵扯往后数十年亲情羁绊、孩子一生归宿的大事，一步错，往后便是无穷的麻烦与纠葛。
裴珍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还没跟他细说。这只是我自己私下琢磨的念想。我想着先回来问问哥哥的意思，听听你的看法。
你要是觉得可行，我回去再跟他慢慢商量。你若是觉得不妥，那这个念头我就先压着。”
在裴珍心里，兄长永远是最有远见的人。
她年少时也曾任性莽撞，可无论闯下什么祸事，永远有兄长替她兜底。
这件事关乎她后半辈子的日子，关乎赵家的家事，她不敢贸然决断，所以先来问过裴砚。
裴砚沉默了片刻，“过继孩子牵扯太多，不能一时兴起做决定。你当真想好了？”
“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我和赵恒两个人过日子，他上值的时候，家里太安静了。虽然有采苓在身边，但总感觉缺点什么，空落落的。”
她说着，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怅然与落寞。
裴砚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感慨。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嫁人的那个早晨，她穿着大红嫁衣，眼里全是欣喜和期待。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已经嫁出去有些年头了，可如今却为了子嗣之事，愁得这般憔悴。
“过继孩子牵扯太多，不能一时兴起做决定。你要真想好了，我不拦你。但有一条，我不建议你收养赵恒那边亲戚家的孩子。”
裴珍微微一怔，满脸不解，“为什么？”
她此前所有的设想，都是想着若是过继便从赵家宗族旁支里挑选。
血脉同源，公婆会支持，赵恒也不会有异议。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其中还藏着别的隐患。
“赵恒的父母，平日里待你如何？”
“我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和赵恒一起回去，见上他们一面。
每次回去，公婆待我很热情，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端到桌上。他们也从来不提子嗣的事，从没给过我脸色看。”
在世人眼中她数年无子，公婆即便不为难她，心里也难免有些芥蒂。
可赵家二老淳朴宽厚，从未有过半句埋怨，这一点裴珍心里是感激的。
“你出身国公府，是嫡亲的大小姐。赵恒的父母只是寻常人家，本就不敢怠慢你。
但你要想过继赵家旁支的孩子，那孩子长大之后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难免会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