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应该的。你爹娘那边怎么说?”
赵恒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我还没开口。”
赵恒解释道,“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盼孙子盼了好几年了。
我一开口说要领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们心里肯定要难过一阵。
我想着,等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先透透口风再说。”
裴砚听得心里了然。
赵恒的难处,合情合理。
他爹娘只是寻常人家,盼着儿子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忽然告诉他们要领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老人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
“你们先好好商量,顺着老人的心意,也顾着自己的日子。
无论最后你们是决定领养一个孩子,还是打算再等等,都随你们心意。
若是日后你们商量出了结果,拿定了主意,不管是成是罢,让人写一封书信告知我一声便可。我人在边关,也能安心。”
赵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大哥体恤。”
回到国公府,裴砚径直去了书房。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那边册子上,伸手拿起来翻了翻。
随后,裴砚让人唤来裴珩,父子二人在书房内相对静坐。
裴砚从书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裴珩。
这本册子并不厚,却是裴砚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翻遍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门第,又托陈怀远帮着打听了京中近两年的风评,才最终筛选出来的。
哪户人家、父兄在朝任何职、家中几个儿女、姑娘的性情如何,都在上面。
他考虑过很多人选,又一一划掉。
那些侯府、伯爵府、尚书府的门第固然合适,只比国公府次一些。
可裴砚心里清楚,那些人家不会真心接纳裴珩。
裴珩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但不走仕途。
这一点瞒不了人。
那些人家,嫁女儿图的是结一门能帮衬的姻亲,给自家在朝堂上添一份助力。
而且裴砚也知道裴珩的性子不适合那些暗流涌动的人情往来,也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
裴砚最后挑出来的这几户人家,不是顶尖门第,但父兄在朝有实职,家风清白。
适龄的姑娘也都是正经嫡出,在自家后宅里长大,没有掺和过什么大家族里的腌臜事,性情多半温厚纯良。
“这些人家,家风都正,姑娘也都是嫡出。往后有宴会、诗会、应酬,你多出门走动。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刻意回避,自己斟酌喜好便是。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替你武断做主,但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裴珩双手接过册子,“儿子记住了,多谢父亲费心。”
裴砚看着他低头认真翻阅的模样,又说了一句,“若是见了之后没有合意的,便再慢慢看。你年纪也不算大,婚姻是一辈子的事。”
裴珩点了点头,“儿子知道。”
裴砚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桌案上的文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好奇地往书房里面张望,四处打量。
裴砚蹙眉正要开口,那孩子已经自己走进来了,几步走到书案前面,踮起脚尖往桌面上看,像是想看清那堆文书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书房是重地平日里无人敢随意擅闯,更别说这般无人通报的孩童。
裴砚正要开口询问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门外传来了陈怀远的声音,带着一路走来的笑音,“砚哥,我带儿子来看你了。”
陈怀远从门口跨进来,一眼看见自家儿子正趴在裴砚的桌案旁边踮脚张望,不由得笑了一声,走过去抬手拍了一下那孩子的后脑勺,“叫人。”
那孩子仰起头看了裴砚一眼,叫了一声“伯伯”。
陈怀远笑着说,“这小子皮得很,在家待不住,非要跟我出来跑。”
“这是你儿子?”裴砚问。
“嗯,书瑶怀了第二胎,身子重了在家养着不便出门。正好我想着趁你走之前来坐坐,就把他一起带过来了。”
“恭喜你,第二个了。”裴砚说道。
陈怀远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头胎是儿子,这回书瑶说想生个闺女。你这一走,下次回来珩儿怕是都要定亲了。”
裴砚没有否认,“他年纪到了,该相看了。”
“你回去之后我帮你盯着点,有合适的场合我让人叫他。京城里这些世家公子哥的圈子,他不能一直不沾。”
“行。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等你下次回来,珩儿若还没定亲,那就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没尽到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