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她们坐在剑桥大学组织的埃及研学航班上。机舱里大半是同系的师生,行李架上塞满了印着校徽的帆布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与兴奋交织的气息——这次行程由校方联合埃及考古学会发起,不仅能参与阿瑞斯教授的专场讲座,还能深入卢克索神庙与阿布幸贝勒神庙进行实地研学,光是这份独家权限,就足以让整个埃及学系沸腾。
“还有多久到?”伊莎贝拉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飞机的颠簸让她头晕,加上昨晚又梦到了那个场景,此刻浑身都不舒服。
“刚过利比亚边境,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开罗的轮廓了。”身旁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阿瑞斯正靠窗坐着,一手端着黑咖啡,一手拿着一本摊开的《拉美西斯二世年表》,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他侧过头,补充道:“头很晕?”
伊莎贝拉紧皱眉头不自在的回道“是有一点…”
阿瑞斯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平淡的放下手中的咖啡和书,从深褐色西服上衣夹层的口袋中摸索出一个银色小盒,盒子是复古的珐琅工艺,表面刻着极小的莲花纹,打开时飘出缕淡淡的薄荷香。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片薄荷糖,阿瑞斯没有把整个盒子递给伊莎贝拉,指间避开伊莎贝拉的手,向掌心递过去了几片薄荷糖,“埃及干燥,薄荷醒神,比咖啡因温和。”
伊莎贝拉愣了——上次图书馆赶论文,她随口提过偏头痛靠止痛药,当时他翻着古籍,像没听见。薄荷刚触舌尖,钝痛就轻了,她抬头想道谢,却见阿瑞斯已转回头,重新翻起《拉美西斯二世传》品尝起咖啡。
周围几个偷偷看了他一路的女生见到刚才阿瑞斯温柔的一面立刻挺直了脊背。坐在前排的一个金发女生转过身,指尖下意识绞着帆布包的带子,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从容:“索恩教授,您不是一向不喜欢集体旅行吗?这次怎么会跟我们一起?还有……这次要在埃及博物馆做特别演讲,您会不会有一点紧张呀?”
阿瑞斯再次合上书,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礼貌却疏离:“埃及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新知识,对我而言,也是一次学习。至于演讲——”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伊莎贝拉腕间的黄金镯,“讲解那些承载着历史的文物,向来是我的荣幸。”
那抹笑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女生们心里漾开圈圈涟漪。金发女生的脸颊泛起红晕,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得体:“能与您一同研学,是我们的幸运。”
伊莎贝拉被夹在中间,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凝滞。她能感觉到周围射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地转动着腕间的黄金镯,冰凉的宝石贴着皮肤,却奇异地传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阿瑞斯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舱内的微妙气氛。他抬眼看向伊莎贝拉,眼神里带着学者式的认真:“伊莎贝拉同学,你上次提到对卡迭石战役铭文的困惑,等讲座结束,我可以带你去看博物馆新收的一块相关残片。”
伊莎贝拉一愣,随即颔首:“多谢教授。”
一旁的莉莉丝把刚才的一幕和眼前阿瑞斯替伊莎贝拉解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果汁。她看着眼前的教授回想起过去几年的种种过往她觉得阿瑞斯对伊莎贝拉这几年来的关照有点太好了,好得甚至有点过了,那感觉就像是阿瑞斯和伊莎贝拉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样,突然她注意到,阿瑞斯的目光在落到伊莎贝拉手镯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莉莉丝未免有些感到奇怪。
“说起来,教授。”莉莉丝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您觉得拉美西斯二世的传说中,最令人动容的部分是什么?”她开口试探道。
阿瑞斯的目光转向她,沉吟片刻:“是他对历史的敬畏。他将所有功绩刻进石碑,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后世记得,曾经有过那样一个时代。”他说这话时,视线再次越过莉莉丝,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有些记忆,就算被风沙掩埋,也总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浮现。”
伊莎贝拉的心猛地一跳。手腕上的黄金镯似乎也跟着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她正要开口追问,飞机广播突然响起:“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在开罗国际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准备迎接落地……”
“终于到了。”莉莉丝收起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片土地,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分量。”
伊莎贝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方是连绵的沙漠,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与梦里的场景渐渐重合。她的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腕间的黄金镯烫得惊人。
飞机降落在一片灼热的空气里。走出舱门,埃及特有的、混合着沙尘与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炽烈得让伊莎贝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拖着行李住进了博物馆附近的酒店。稍作休整后,所有人集合在埃及国家博物馆门口,等待着阿瑞斯的讲座。
伊莎贝拉站在队伍里,看着眼前这座米色的建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黄金镯。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神不宁,心底的悸动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即将在这片土地上,重新苏醒。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阿瑞斯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不起眼的袖扣——那是一枚用河马牙雕刻的圣甲虫,与她手镯上的图腾,几乎一模一样。
三千年了……该醒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窥见的、跨越了生死轮回的焦灼与期待。
而人群中,莉莉丝看着伊莎贝拉微微颤抖的手腕,又看了看远处的阿瑞斯,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她轻轻握住伊莎贝拉的手,低声道:“别怕,无论想起什么,我都在。”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而被掩埋的真相,终将在尼罗河的涛声里,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