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的石柱上刻满了楔形文字，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伊莎贝拉陪马特浩倪洁茹来还愿，刚走到侧殿，就听见一阵细碎的刮擦声——有人正在用芦苇笔在泥板上写字。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子背对着她们，正弯腰整理堆叠的泥板。她的长袍下摆绣着豺头神阿努比斯的图腾，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动作轻得像幽灵。
“这位是莉莉丝祭司，负责掌管亡灵书的誊抄。”引路的神官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是宫里少有的女祭司，据说能与冥界对话。”
“莉莉丝？难道莉莉丝也穿越来了？会是我认识的那个莉莉丝吗？还是说…”
莉莉丝忽然转过身。她戴着狰狞的豺头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深得像浸在墨里的黑曜石。目光扫过马特浩倪洁茹时并无停留，落在伊莎贝拉脸上时，却忽然顿住。
“你的灵魂……不属于这里。”她开口，声音像陶片划过石壁，带着种奇异的共鸣，“我在冥界的边缘见过类似的气息，像被狂风卷离故土的沙砾。”
伊莎贝拉望着那如同莉莉丝般的碧绿色眼睛她的指尖猛地攥紧。她又想起穿越那日，蛇镯发烫时闪过的画面——一片漆黑的虚空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祭司大人说笑了。”马特浩倪洁茹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半年来，她早已将伊莎贝拉划入需要守护的范围。
莉莉丝却笑了，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普通侍女不会在看到‘心脏称量仪式’壁画时，眼里浮着三千年后的尘埃。”她抬手，指向身后的壁画——画中阿努比斯正用天平称量亡灵的心脏，天平另一端是根羽毛。
伊莎贝拉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确实在现代的博物馆见过这幅壁画的复制品，解说牌上写着：“公元前1250年，埃及新王国时期，现藏于卢浮宫。”
后来的几次接触，总在神庙的僻静处。莉莉丝会带她们穿过刻满咒语的回廊，来到一间堆满陶罐的密室。“这些是准备下葬的脏器罐。”她拿起一个刻着朱鹭图案的陶罐，打开盖子，里面飘出淡淡的雪松香气，“这个装的是肝脏，用泡过盐水的亚麻布裹了七层，能保存百年。”
马特浩倪洁茹皱眉后退，伊莎贝拉却忍不住凑近：“为什么要用朱鹭图案？”
“朱鹭是透特神的化身，掌管智慧与书写。”莉莉丝的指尖划过罐口的纹路，“古埃及人相信，脏器也需要神明守护。就像你们，也需要找到自己的守护者。”
月夜的神庙露台，成了三人的秘密据点。马特浩倪洁茹带来赫梯的蜜酒，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伊莎贝拉带了烤得酥脆的麦饼，上面撒着芝麻；莉莉丝则会取出星图，用芦苇笔在上面圈点。
“你看这颗天狼星，”莉莉丝指着星图左下角最亮的一点，“赫梯人叫它‘伊尔库’，意为猎人的箭；埃及人叫它‘索普德特’，是尼罗河泛滥的预兆。其实它只是颗恒星，距离地球八点六光年。”
“光年是什么？”马特浩倪洁茹好奇地问。
“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伊莎贝拉轻声道，心里却泛起酸楚。她与这个时代的距离，又何尝不是无数个光年？
莉莉丝忽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距离从不是阻碍。就像这星图，赫梯的祭司和埃及的祭司看的是同一颗星，只是给它起了不同的名字。”她顿了顿，将一块刻着豺头神的护身符塞进伊莎贝拉手心，“当你需要回去时，捏碎它。”
伊莎贝拉握着那块冰凉的护身符，忽然明白，莉莉丝或许早就知道她的来历。而马特浩倪洁茹正专注地看着星图，手指轻轻点在天狼星的位置，仿佛在描摹某个遥远的梦。
夜风卷起她们的衣角，三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像一幅被时光珍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