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整整五天,沈砚川没有露面。
许静宜趁着这五天办完了全部的工作交接。
出发那天早上,她买了束白菊,独自去了城郊的墓园。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去西北的调令,轻轻放在父亲碑前。
“爸,我要走了。”
“当年您总怕我在婆家受委屈,让我凡事多忍让。我忍了七年,把自己的心都忍没了。”
山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父亲无奈的叹息。
许静宜从包里摸出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离婚调解函和分居证明。
只要她到了西北,接收单位发函回来,这段婚姻就能直接解除。
她在墓前坐了整整半天,把积攒了七年的委屈和眼泪,全都留在了这片黄土里。
然后回了趟家属院,把最后一箱专业书带走。
她拎起沉重的帆布袋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墙面。
原本挂着他们结婚照的地方,奖状已经被取下来了,只留下一块浅色的方框印记。
大概是沈砚川算准了她会像从前吵架服软一样,给她留了个台阶。
恰好这时候白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
“静宜姐,你终于消气了。”
“沈大哥着今天胃口不好,一直念叨着你煮的粥。”
“就是我手笨,一直学不会,要不你去厨房帮沈大哥熬一碗?”
许静宜没理她。
从兜里掏出早就清算好的存折和一沓零钱,连同家里最后几张全国粮票,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那是沈砚川这些年交给她管家的钱,她一分没动,全留下了。
最后,她解下腰间那串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和一封信,放在了钱票最上面。
然后背起帆布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彻底斩断了她七年的过往。
傍晚六点,研究所的吉普车准时停在家属院楼下。
沈砚川推门下车,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纸盒。
里面装着全城最贵的那家西点铺的奶油蛋糕。
今天是结婚七周年,他记着。
冷了许静宜五天,足够磨平她的棱角了。
他给足了她教训,现在带着蛋糕回来,只要她像从前一样迎上来帮他挂好外套,乖乖认个错。
他不介意给她一个台阶下。
沈砚川推开家门,屋里飘着饭菜香。
“回来了?”
他一边换鞋,一边将蛋糕盒放在玄关柜上,语气里温和下来。
“让你去医院退个申请,至于生这么大气……”
话音戛然而止。
从厨房端菜出来的不是许静宜,而是系着围裙的白秀兰。
“沈大哥,你回来啦?”
白秀兰擦了擦手,指了指茶几。
“静宜姐上午回来了一趟,拿走了几本书,把那些东西留在桌上了,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沈砚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大步走到茶几前。
看到那串钥匙和存折时,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起下面压着的那封信,撕开信封。
纸上只有力透纸背的一行字:
“沈砚川,七年恩情已还清,离婚申请已交,勿念。”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火车站人声鼎沸。
许静宜检完票,拎着行李踏上了绿皮火车的车厢。
站台上的广播滋滋啦啦地响着。
“开往西北方向的列车即将发车,请送行的同志抓紧时间下车……”
许静宜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将那个装着调令和离婚函的文件袋,严严实实地压进了箱子最底层。
“呜。”
悠长的汽笛声骤然划破傍晚的天空,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许静宜靠在椅背上,迎着从车窗灌进来的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给沈砚川留下任何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