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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信纸在沈砚川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手将信折好,放回茶几上。
  脸上没有慌乱,反倒浮起一丝无奈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许静宜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前几天在医院落了他的面子,知道他动了真怒,怕他真不让她进家门,干脆先发制人,拿离婚当筹码逼他低头。
  沈砚川太了解她了。
  他们结婚七年,许静宜有多爱他,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记得新婚第一年,他生日那天赶上试验数据出问题,在实验室熬到半夜。
  那时家里穷,连一碗白面都金贵。
  他推门回屋时,许静宜就趴在桌边睡着了,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搪瓷碗。
  里面的长寿面早就坨成了面饼,她自己一口没舍得吃,硬是等他回来才肯动筷。
  连一碗热面都舍不得独享的女人,怎么可能舍得下他,舍得下这七年的婚姻?
  “沈大哥,静宜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白秀兰端着汤碗走过来,眼圈微红。
  “我上午看她装进包里的都是些厚书,连换洗衣服都没拿几件。”
  “她会不会是去外地短期学习了?”
  白秀兰这番话,反倒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连衣服都没带全,分明就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等着他去请。
  沈砚川解开风纪扣,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翻开了茶几上那本厚厚的家用账本。
  这一翻,他的目光却顿住了。
  许静宜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但最后几页,却算得近乎冷酷。
  这几个月的煤钱、粮票、水电开销,一笔一划列得清清楚楚。
  她父亲住院期间用掉的每一分钱,后面都括注了“已由个人工资补齐”。
  甚至连这几年替白秀兰母子垫付的医药费、学费、营养品开销,也全都单独拉了一张清单,精确到了角和分。
  没有占他半分便宜,也没有留下一丝牵扯。
  沈砚川心里莫名空了一下,生出几分不受控制的烦躁。
  他起身走到电话机旁,直接拨通了医院检验科的值班室。
  “我是沈砚川,让许静宜接电话。”
  那头的小护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沈工,许技师不在啊。她前两天就把手头的工作全交接完了,连柜子都清空了。”
  沈砚川眉心猛地一跳。
  “交接给谁了?她请了几天假?”
  “没请假,是调……”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催促声,小护士匆忙说了句“沈工我这急诊来样本了”,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沈砚川沉着脸放下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大哥,你不吃饭了吗?外面天都黑了……”
  白秀兰在身后追问。
  “不用等我。”
  沈砚川头也没回,大步跨出门去。
  吉普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家属院后巷那间破败的旧屋前。
  沈砚川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月光,能看出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屋顶破损的地方还在透风,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
  那里散落着几页纸,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腐烂,粘连在一起,上面的字迹晕成了一团团黑墨,彻底无法辨认。
  沈砚川弯腰捡起一页,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潮湿。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那个暴雨夜。
  许静宜在电话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急迫,跟他说屋子漏雨,资料湿了,求他把家里的铁皮箱送过来。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哄怕打雷的别人家的孩子,甚至对着话筒冷冷斥责她不懂事,让她自己想办法。
  他第二天过来时,只顾着拿补助申请逼她服软,甚至连她到底损失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开口问过一句。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