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沈砚川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他走到人事科，推门进去。
“老周，静宜呢？把她叫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老周正捧着搪瓷缸喝茶，看见他手里的蛋糕，眼神有些古怪。
“沈工，你找错地方了，静宜不在医院。”
沈砚川皱眉。
“怎么会不在？除了医院她还能去哪？”
老周叹了口气。
“她去了西北医疗支援和进修项目，为期三年，期满直接留任。”
“沈工，人家那是奔着前程去的，可不是跟你闹脾气。”
沈砚川僵在原地。
一个月前。
那正是他逼着她腾出房间给白秀兰母子的时候。
原来她那时候顺从地搬去宿舍，不是妥协，而是早就做好了彻底离开他的准备。
可不等他想明白，院办的刘主任黑着脸走过来。
“沈工，你来得正好。”
“关于白秀兰同志那份遗属补助申请，院里正在做违规复核，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沈砚川一愣，下意识道。
“刘主任，秀兰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那是误填。”
可刘主任直接把两份调查底稿拍在桌上。
“我们查了门诊登记处的底档。”
“那张空白表，是白秀兰同志自己找门口的代书先生填的，她清清楚楚报出了许静宜的名字和工号。”
“而且，也是她拿走病例后，半路用消字灵涂改了数据，伪造了心肌坏死。”
沈砚川看着底稿上加盖的核查红章，脸色骤变。
白秀兰昨天还哭着跟他说，是她认不全字才填错的。
刘主任眼神锐利。
“沈工，冒用本院医务人员名义骗取国家大额补助，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砚川脸上。
他张了张嘴，一贯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出现了裂痕。
他一直以为许静宜是在无理取闹，是在欺负孤儿寡母。
直到这一刻，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给院里一个交代。”
沈砚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人事科。
他胸口堵得厉害，只想立刻找到许静宜，跟她把话说清楚。
可刚走到住院部一楼的大厅，护士长却突然叫住了他。
“沈工？你是来帮许技师领老爷子剩下的遗物的吗？”
沈砚川脚步一顿，转过头：“什么遗物？”
护士长愣了一下。
“还能是谁，你老丈人啊。”
“老爷子走的那天你没来，出殡那天也没见着你人，全是许技师一个人跑前跑后办的。”
“我见她那天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刚安葬完老人没几天，她身体好些了吗？”
轰的一声。
沈砚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护士长，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岳父他……什么时候走的？”
护士长见他这副模样，不可思议地翻开手里的出院归档记录，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十一天前啊！沈工，自己老丈人去世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女婿的竟然不知道？”
沈砚川低头。
病历死亡通知单上，死亡日期清清楚楚写着十一天前。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在家里，他抓住许静宜的手腕，看见她袖口露出的那截黑布。
她说，医院刚送走一位老同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嫌她晦气，嫌她给白秀兰甩脸子，骂她一点小事就闹情绪！
沈砚川的目光顺着通知单往下移，死死钉在“家属签字”那一栏。
从病危通知，到抢救无效，再到火化确认。
整整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签着的，自始至终只有许静宜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