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把扯落她束发的幞头。
青丝如瀑,骤然倾泻而下。
她惊惶抬眸。
只见他眼底戾色更浓,即将决堤。
他双手攥住她的衣襟,狠狠一扯。
湛蓝色的外裳被撕开,露出内里雪白的里衣。
他将撕碎的外裳扔在地上,顺势踢进角落里。
“宋承川,你——”
她的惊呼被堵在喉间。
他单手便将她的双腕扣紧,高举过头,按在砖墙上。
下一刻,他的唇狠狠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滔天怒意,是日夜啃噬心肺的思念与宣泄。
他的牙齿凶戾地咬向她的下唇。
姜执的唇瞬间被咬破。
血腥气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姜执痛得闷哼一声。
就在此时,孟章领着人已赶到巷口。
众人蓦地撞见这旖旎又暴烈的一幕。
皆惊愕地怔在原地,进退不得。
宋承川喘着粗气,缓缓离开她的唇,眼底风暴未歇。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
一把将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姜执严实裹住。
顺势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膛,彻底掩去她的容貌。
“放肆!”
宋承川侧首,声音沙哑,颇具威压。
孟章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众人抱拳,行礼道:“卑职唐突,请大人恕罪!”
“滚开。”
宋承川撂下这两个字,搂紧怀中不再挣扎的身躯,便要离开。
孟章喉结滚动,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
“大人息怒,卑职并非有意冲撞。只是方才确见一道身影朝此巷奔来,甚是可疑。不知大人可曾看见?”
宋承川缓缓侧首,目光刮过孟章和他身后一众锦衣卫,冷笑一声。
“依本官看,这行踪可疑之人,唯有尔等。尔等身为锦衣卫,却翻墙越户。如今又堂而皇之质问本官,岂不可笑?”
孟章脸色一阵青白。
宋承川官高数级,此言更是占尽道理,他无从辩驳。
他忍不住再次望向宋承川怀中,那被大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
方才虽只一瞬,却也足够他看清。
那身影纤细玲珑,衣着雪白,长发逶迤。
确是女子无疑。
可他们方才追捕之人,分明是短打幞头的侍从打扮。
然而此地一览无余。
除了这条死巷,并无其他藏身之处。
他心一横,顶着压力再次开口。
“大人教训的是,是卑职等行事欠妥。”
“只是职责所在,不敢疏忽。”
“斗胆请大人行个方便,让卑职看一眼这位姑娘,也好向上头复命。”
宋承川慢慢转过身,正对着孟章。
“孟章,你找死么?”
孟章浑身一僵,寒意自脚底窜遍全身。
他抬头,对上宋承川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瞬间将头垂下,终是不敢再说些什么。
宋承川不再看他,搂着怀中人,朝着巷口走去。
孟章眼睁睁看着那墨色身影走近。
他嘴唇动了动,想拦,想问。
可宋承川方才那一眼中的杀机太过真切。
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他真会说到做到。
更遑论,此人行事之酷烈,朝野皆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
他走得极快,姜执觉得耳边风声呼呼。
隔着衣料,他胸膛传来的心跳沉重,一下下敲打在她耳侧。
与他此刻沉默的怒意一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姜执下意识的在他怀中挣了挣。
“大人。”
“大人,放开我吧,我可以自己走。”
然而宋承川脚步未停。
他没说话,唯有手臂收得更紧。
那力道勒得她腰际生疼。
姜执心下一沉,知他是动了真怒。
她抬起眼,望向他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些时日未见,他双眉中间的蹙痕竟又深刻了几分。
即便此刻未再看她。
那眉宇间萦绕的冷厉,也较往日更重。
方才他虽是为她解了锦衣卫之围。
可紧贴的唇齿之间传来的力度。
以及他咬破她下唇的痛楚。
没有半分作伪。
此刻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凛冽又熟悉的气息。
姜执突然有些心虚。
她缓缓开口。
“方才,多谢大人解围。”
“那一个月,多谢大人的照拂。”
“也多谢大人,救下了家父,姜执铭记于心。”
“大人最初定下一月之期,言明‘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如今期限已至,我履约离开,本无不妥。”
“是,我承认,我骗了大人。”
“可大人,您身处高位,手握生杀。”
“可知蝼蚁求生,亦有不得不为的不得已?”
“有些路,我没得选。”
“可我从始至终,并非存心要欺瞒大人。”
“罢了,欺骗已成事实,如今说这些,也无意义。”
“大人要恨,便恨吧,原是我欺骗在先。”
“大人方才出手,替我挡过锦衣卫盘查。”
“如今,可否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一月之期已过,银货两讫。”
“从此山高水长,两不相欠。”
“大人就当从未识得姜执此人。可好?”
话音落尽,身侧的男人骤然停下脚步。
庭院寂寂,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屋檐,缓缓落去。
宋承川静默地听她说完这长长的一席话,许久未动。
姜执以为他被说动了。
因为她看见宋承川轻轻地笑了一下。
“说完了?”
他问。
姜执怔住,心底却涌出密密麻麻的不祥。
她怔怔抬眸,正撞进他眼底。
那里先前强抑的风暴此刻再无遮掩,翻涌着将她席卷。
“大人……”
还未说完,便见男人单手合掌,劈向她的颈间。
姜执眼睫一颤,瞬间失去知觉,软倒下去。
宋承川手臂一揽,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他低头,怀中人双目轻阖,呼吸匀长。
此刻的她,毫无防备,安静乖顺得如同初见。
“放你走?”
他喃喃自语,唇角一勾。
“做梦。”
说罢,他将女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
姜执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天黑了。
入目是素青色帐顶,并非栖灵寺禅房。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陈设清雅,倒像是别院客舍。
她试图动一下,立刻察觉不对劲。
双手,竟被绸带反绑在身后。
她用力挣了挣。
绸带坚韧,打了个死结,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那身侍从服不见了。
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套素白的寝衣。
料子极好,贴肤生凉,却宽大得并不合身。
显然是男子的款式。
而里衣之下,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这衣服是谁换的,答案昭然若揭。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乱,绝不能乱。
她费力地用被缚的双手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动着坐起身。
不能留在这里。
她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宋承川那双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和他毫不留情劈下的手掌。
他抓了她,此刻也捆住了她。
接下来等待她的,绝不是什么温存旧梦。
她必须立刻离开。
顾不得双手被缚,她站起身。
好在双脚倒是自由的。
她就这么反剪着双手,一步步奔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执猝不及防,与门外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看清来人后,她惊得倒退半步。
宋承川站在门口,逆着廊下泛白的天光。
他身影高大,将门口堵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