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做什么?”
姜执步步后退。
“无故囚禁他人,动用私刑捆绑,是犯法。”
“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宋承川闻言,脚步未停,继续向前逼近。
两人之间距离已不过咫尺。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与本官谈法?”
“你盗取大理寺证物、协助钦犯潜逃、持令夜闯城门,这桩桩件件,又该当何罪?”
姜执后腰抵上书案边沿,已然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宋承川忽然一把攥住她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
姜执被他的力道带着,向旁踉跄而去。
随即,他手臂一推。
姜执便被按坐在了书案旁那张硬木圈椅中。
不待她挣扎起身。
宋承川已扯过缚在她腕上的绸带末端,绕在椅背上。
收紧,打结。
姜执用力挣了挣,椅背纹丝不动,那绸带亦是。
她被彻底固定在了这张椅子上。
“宋承川!”
她终于忍无可忍,仰头怒视着他。
“你究竟想怎样!”
“审你。”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随即俯身,双手撑在圈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盯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缓戾。
“交代吧。”
姜执被他眼底的痛怒刺得心头发紧。
她缓缓迎上他逼视的目光。
“大人要审,要我交代,自然要问。大人不问,我实在不知该交代些什么。”
宋承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话,低低笑了起来。
“好。”
他直起身,一字一句,冷冷道。
“嫌犯姜执,本官依律讯问,你最好从实招来。”
“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大理寺的手段。”
“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姜执眼睫微颤,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大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只求大人,问完之后,给我一个痛快。”
宋承川凝视着她灰败下去的神色,心口猛地一揪。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怅痛,冷声道。
“你是如何拿到大理寺证物房中的人皮面具?”
“又为何要将其交给萧允瑨?”
“你与他,到底是何关系?”
“为何要助他逃跑?”
姜执心脏狂跳,背后渗出冷汗。
他果真查到了此处!
可她的真实身份,是绝不能出口的秘密。
以宋承川是萧鸿亲侄的身份和立场。
一旦被他知晓,她与许多人的性命,都将危如累卵。
她不能冒险。
“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什么人皮面具?”
“又如何会与珩孝帝扯上了关系?”
“我不知道。”
宋承川看她矢口否认,心底怒火更甚,冷喝一声。
“姜执!你还敢狡辩!”
姜执仰起脸。
“大人说是我做的,可有证据么?”
“人证?物证?”
“若是什么都没有,仅凭猜测,就认定是我所为。“
“那与罗织构陷,又有何异?”
宋承川怒极反笑。
剧烈的情绪牵动头疾,一阵顿痛瞬间涌上头颅。
“好,好得很。”
他声音低哑的骇人。
“你要证据,本官便一一与你分说!”
“萧允瑨离寺时,脸上戴了人皮面具。有军官亲眼所见其容貌!”
“张画师依据口述画出人像图,正是去年腊月采花案,那贼人所戴人皮面具的模样。”
“而这些人皮面具一共七张,皆封存于大理寺证物房。”
“本官已让莫决查验,七张人皮面具,恰好少了一张。”
“后来,你托容珵槊以父亲之名带入云岫寺的那支雪浪笔,在萧允瑨失踪后,亦不翼而飞!”
他逼近一步。
“能自由出入证物房,接触证物,拿走人皮面具的人,是你!”
“能借送笔之机传递物件的,还是你!”
“姜执,事已至此,你告诉我,”
“若非你所为,还能是谁!”
姜执听着他的剖析,心如鼓擂,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我……”
她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如何反驳。
宋承川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心中暴怒更甚。
他将双手放在圈椅的扶手上,几乎贴着她的脸。
“姜执,你为何要帮他?”
“你与萧允瑨,究竟是什么关系?”
“值得你甘冒大险,不惜一切代价,甚至——”
他顿了顿,随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甚至不惜,以色事人,也要助他逃脱?”
姜执听见他口中的“以色侍人”猛地抬眼。
“宋承川!”
她声音嘶哑,眼圈微红。
“我从未主动招惹过你!”
“是你不问意愿,带我回了宋府。”
“是你亲口定下一月之期,各取所需。”
“如今,何故成了我以色侍人?”
宋承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腾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理智崩断的前兆。
“是,是我强夺,是我逼你,我宋承川本就不是个东西!”
“可是姜执,你告诉我。”
“那晚你温酒等我,也是各取所需?”
“那日梅花林你我二人同吃梅花酥时,也是各取所需?”
“你为我作画,为我洗手作羹汤,对我说,会留在我身边时,也是各取所需吗?”
“姜执,那一个月,你我耳鬓厮磨,宛如夫妻的那三十个日夜!”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半分真心?”
姜执被反绑在椅背上后的手倏然紧攥。
心口传来窒闷的锐痛,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喉咙即将到来的哽咽。
“没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冰冷、平静,像一捧冻透的雪。
“从头到尾,于我而言,都只是一场交易。”
“各取所需,银货两讫,仅此而已。”
“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更遑论真心。”
宋承川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暴怒,眼底的猩红,像是下了一场大雪,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看着她。
想要翻找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哪怕是一瞬的闪躲。
可是没有。
她垂着眸,目光落在虚空一点。
映不出他任何倒影,也漾不起半分波澜。
他的心脏仿佛被箭矢当胸穿过,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绝。
良久,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嘶哑,浸满寒凉。
“姜执,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那本官问你,你此番机关算尽,甚至不惜赔上自己,也要去救那萧允瑨。”
“他付了你多少报酬?”
姜执对上他猩红的双眼,唇瓣微颤,刚吐出一字。
“我……”
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
“你让苏韫掩护,扮作他的小厮南下,这一路与他同吃同住。”
“你又打算,付给他多少报酬?嗯?”
姜执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目光的凌迟与言语的折辱。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湿润。
“不说?”
他忽然松开了手。
指尖缓缓下滑,落在她寝衣的交领上。
姜执浑身一僵。
“宋承川!你要做什么!”
回想这身衣裳。
还是在她昏迷时,他亲手为她换上的。
彼时的女人还在昏睡,安静的像个小猫。
他突然就无法忍受她身上穿着别人的衣服。
他亲自,一件件褪去那碍眼的仆从服饰。
为她沐浴。
最后寻了件自己的寝衣为她穿上。
此刻,看着她穿着自己衣衫,亲口承认,对自己并无半分真心的模样。
宋承川突然冷笑一声。
“做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