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165章 对峙燃
  姜执手腕上的铁链一松。
  支撑身体的力道突然消失。
  早已虚软的双腿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她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浓烈的血腥气中,闯入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
  那只环抱住她的手臂坚实有力,却在微微发着颤。
  她艰难地仰起脸。
  竟是她方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那个人。
  她是不是疼得出现了幻觉?
  可这怀抱又如此温热真实。
  她想说,你来了。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紧接着的疑问又袭来。
  他怎么会来这里?
  疑问与担忧涌上喉头。
  她正想开口,却牵动纵横交错的伤口,只觉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呛而出。
  染红了他墨色官服的前襟。
  宋承川低垂的眼睫骤然一颤。
  视野里只剩下怀中人惨白如纸的脸,和襟前那抹温热的红。
  一股暴戾的猩红蓦地窜上他眼底,外界一切的声音都急速退远,化作一片嗡鸣的空白。
  姜执最后坠入黑暗的感知,是猛然收紧的臂弯,和耳畔传来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这厢,年博忠读完了圣旨。
  “隋指挥使,领旨罢。”
  隋在云缓缓站起身,却并没有接过圣旨。
  “年公公,您方才宣读的旨意,下官听得不甚明白。”
  “陛下的意思,是要将漠北逆案的要犯姜执,移交大理寺审理?”
  这不可能。
  他之所以提前从扬州回京,正是因为他查清了姜执的底细。
  可他深知,只要宋承川还在扬州一日。
  他想动姜执,必遭重重掣肘。
  棋局须抢先手。
  所以他先一步回京,面圣陈情。
  陛下明明被说动了。
  一切遂顺理成章。
  一道急诏,召宋承川回京,将他调离扬州。
  紧接着,陛下将陇西兵符授予他。
  意味着,宋承川三日内必须离京。
  让他远离权力中心,无法插手姜执之事。
  布局至此,一切顺顺利利。
  可为何,陛下转头却要将姜执转入大理寺?
  那岂不是又将人,递到了宋承川手中?
  可偏偏,来宣旨的是天子近侍年博忠。
  隋在云脸上那份面具般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向前迫近半步,声音里压着隐隐的躁厉。
  “年公公,都说您是最知圣心的。”
  “这漠北的案子,自陛下登基以来,便一直是下官的北镇抚司在盯!”
  “抽丝剥茧,耗费了多少人力心血。”
  “如今好不容易将人拿回,什么都还没问出来。”
  “陛下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下旨将人提走,交给大理寺?”
  他的视线转向宋承川,目光阴鸷。
  “更何况,年公公可知,咱们这位宋大人,与这钦犯是何关系?”
  “同僚之谊,灵堂相护,甚至不远千里南下相寻。”
  “更不必说,就在方才,宋大人不顾朝廷体统,擅闯诏狱,公然与这朝廷重犯搂抱一处!”
  “将如此要紧的钦犯,交给一个明显与她有私情,甚至可能徇私枉法的主审官?”
  “敢问公公,这是何道理?此举又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年博忠撩了撩眼皮,慢吞吞地将圣旨卷好,双手捧着。
  “隋指挥使,咱家只是个传话的,圣旨上怎么写,咱家便怎么念。”
  “至于缘由,陛下圣心独断,岂是咱家可以妄加揣测的?”
  隋在云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心口发闷。
  咽不下,吐不出。
  他上前一步,伸手。
  “既然如此,下官斗胆,请验圣旨。”
  年博忠将圣旨递出。
  隋在云接过,展开。
  明黄绸缎,朱砂御笔。
  落款处,盖着萧鸿的私章。
  竟是真的。
  隋在云的手微微一颤。
  他猛地转向宋承川,眼神狠戾如狼。
  “宋承川!你好手段!”
  “为了这个女人,你竟能说动陛下!”
  “可你以为,将她挪到大理寺的牢里,就万事大吉了?”
  “你可知她究竟是谁?”
  “她是赤羽军副帅穆晚的独女!是镇北侯穆旸的亲外甥女!”
  “你此刻护着的,是拒不奉诏、意图不轨的漠北反贼之后!”
  “你身为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名,却知法犯法,公然回护此等逆贼家眷!”
  “宋承川,你以为你能安然脱身吗?”
  “这滔天的干系,你扛得起吗?”
  宋承川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女子站起身。
  而后缓慢地抬起双眸。
  那一瞬,隋在云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一双深不见底,望之令人心悸的寒潭。
  潭水之下,是汹涌的的杀意。
  “隋在云,本官肩上扛的是大珩律法。”
  “该不该扛,扛不扛得起,轮不到你一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在此狂吠置喙!”
  “你——!”
  隋在云勃然变色,手瞬间按上绣春刀柄。
  与此同时,刑房内外所有锦衣卫,全都“唰”地一声,将绣春刀出鞘数寸。
  霎时间,寒光凛凛,杀机弥漫。
  年博忠眼皮一跳,上前急声道。
  “隋指挥使!你们……你们这是要抗旨吗?”
  “年公公!”
  隋在云霍然转头,目露狠绝。
  “此钦犯关系漠北十万赤羽军,关系镇北侯是否奉诏!”
  “就这么让宋承川带走,若他徇私放跑,或审讯不公。”
  “这泼天的干系,谁来承担!”
  “下官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守土有责。”
  “今日,绝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
  “来人!封锁诏狱各出口!把宋承川,给本官拿下!”
  门口数名锦衣卫立刻横跨一步,堵住了去路。
  绣春刀彻底出鞘,齐齐指向宋承川。
  宋承川却对周遭明晃晃的刀锋视若无睹。
  他开口,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
  “陛下旨意,即刻提人。抗旨者,格杀勿论。”
  他缓缓抬起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扫过拦路锦衣卫每一张紧绷的脸。
  “本官今日,倒要看看,是谁的脖子硬,敢用项上人头,来试我金吾卫的刀。”
  话音落下,甬道外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不过呼吸之间,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涌了进来。
  他们沉默拔刀,对准了每一位锦衣卫。
  隋在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宋承川,又瞥了一眼门外那些金吾卫,以及年博忠手中那卷圣旨。
  他知道,今日拦不住了。
  宋承川是有备而来,甚至调动金吾卫强行压境。
  这是彻底撕破脸,不留半分余地了。
  “好……好得很!”
  隋在云怒极反笑。
  “宋承川,为了这个女人,你真是煞费苦心,连金吾卫都调来闯诏狱了!”
  “但你听着,你今日带她走。”
  “但愿他日,你别后悔。”
  宋承川脚步未停,恍若未闻,径直抱着姜执,向前一步步行去。
  拦路的锦衣卫面面相觑。
  皆看向隋在云。
  隋在云面色铁青,终是咬着牙道。
  “……让。”
  宋承临出门前,微微侧首,留下一句。
  “隋在云,你也给本官记着。”
  “今日她所受的,本官必让你,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