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247章 长亭送
  三日后。
  宋承川勒马,立于城门口处,回望了一眼。
  长街寂寂。
  她没来。
  他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
  “出发。”
  这三日,姜执果真如她所言,替他张罗行装。
  狐裘备了两件,手炉挑了三个。
  炭是上好的银霜炭,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塞在行囊最里头。
  她还买来几包果干,说是在路上嚼着解闷。
  从头到尾,她没有红过一次眼眶。
  一次也没有。
  这让宋承川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面觉得她这般豁达,自己反倒显得儿女情长。
  一面又隐隐觉得,她是不是……太豁达了些。
  她就不曾有一丝不舍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她是姜执啊。
  是那个在漠北策马扬鞭、在大理寺能画尸、还能反手捅人的姜执。
  她若真哭哭啼啼拉着他的袖子不让走,那才叫见鬼了。
  身旁的金吾卫副将项闯见自家大人忽然摇头,不由侧目。
  “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无事。”
  宋承川敛了神色,淡淡道。
  “传令下去,加快脚程,午时前赶到十里亭,在那边歇马用膳。”
  “是。”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远远的,已能看见十里亭的飞檐,从一片松柏之间探出头来。
  项闯策马上前,对宋承川道。
  “大人,前头便是十里亭了。属下先去查看一番,让弟兄们歇马。”
  宋承川微微颔首,随后望向那座亭子。
  亭内,似乎有人。
  他眯了眯眼。
  那人一袭淡紫色的衣裙,静静立在亭中。
  听见马蹄声,她转过身来,抬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朝这边望了过来。
  宋承川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
  他来不及细想,双腿已本能地夹了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那亭子飞驰而去。
  将一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风灌进他的大氅,灌进他的衣袖,灌进他的胸膛。
  他看见她站在秋风里。
  身后是金灿灿的银杏,发间戴着他送的金簪。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回头看见的那盏灯火。
  还有几步之遥,他已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去。
  姜执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他步子迈得极大,神情急切。
  不像运筹帷幄的宋尚书,倒像个毛头小子。
  她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片粼粼的光。
  “你怎么来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问道。
  姜执弯了弯眉眼:“未婚夫要远行,岂有不送之礼。”
  “我还以为……”
  宋承川话说到一半,没说完。
  他今日天不亮便去将军府辞行。
  门房说她一早就出了门。
  他心下还有些失落。
  只当她是怕离愁伤感,故意避开了。
  却不想,她竟在这里等着。
  姜执看穿了他未尽的言语。
  她抿唇一笑,没再多说。
  转身坐在石凳上,拿起石桌上的从亭中石桌上的酒壶,又取过两只酒杯。
  “践行酒,这是竹叶青。”
  她说着,将两只杯子斟满。
  二人饮尽。
  远处,队伍已经赶了上来。
  项闯远远看见亭中情景,识趣地抬手止住了队伍。
  示意众人原地歇马,莫要靠近。
  长亭内,姜执放下酒杯抬眼,望向宋承川。
  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只不过平日里总是含着凌厉与疏离,让人不敢逼视。
  此刻,那双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与亭外的银杏秋光。
  温柔得不像话。
  她缓缓开口。
  “你说过,此去北夏,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后,便是腊月了。”
  “那时候,桂花早就落尽了,梅花应当正好。”
  “你回来的时候,若是下了雪,记得在门口把身上的雪掸一掸,别带着一身寒气进门。”
  “三个月后,你回来。”
  她抬起头,唇边噙着浅浅的笑。
  “我们就成亲。”
  宋承川的心,在这一瞬间,狠狠一跳。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运笔如刀的词锋,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执看着他那副被施了定身法般的模样歪了歪头,问道。
  “怎么,你不愿意?”
  “阿执……”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可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姜执眨了眨眼:“也没等太久吧?满打满算……”
  “很久。”
  他打断她。
  “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姜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宋承川,你听好了,我说的话,从不反悔。”
  “我说三个月后成亲,就是三个月后成亲。”
  “没有除非。”
  他将她拉入怀中,声音闷在她发间。
  “嗯,没有除非。”
  姜执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唇角弯了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远处,项闯将两匹马拴在树干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亭子。
  亭中那两人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大人将那紫衣女子揽在怀里,低着头,嘴唇贴在她发间,像是在说些什么。
  温柔的像换了个人。
  项闯打了个激灵,赶紧把眼珠子转回来,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项副将。”
  身后传来一声压低声音的呼唤。
  项闯回头,见是礼部派来的两位随行主事。
  一个姓周,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
  一个姓陈,长脸,文质彬彬的模样。
  此刻他们二人正凑在一处,眼风不住地往亭内瞟。
  “周主事,陈主事。”项闯抱了抱拳,“二位不在车队歇着,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主事笑眯眯地凑上前,拱手道。
  “项副将,下官斗胆问一句,亭中那位姑娘,可是传说中的妧安郡主?”
  项闯点了点头。
  周主事与陈主事对视一眼,脸上齐齐绽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陈主事啧啧叹道。
  “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说来惭愧,下官在礼部当差这些年,见过的朝廷大员也不算少。”
  “可宋大人那般人物,平日里在朝堂上远远望见,那通身的气度,真是叫人心头打鼓,大气都不敢喘。”
  周主事连连点头,接口道。
  “可不是嘛!可你瞧瞧现在。”
  “宋大人那模样,要是让刑部那帮整日挨训的司官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两人说着,又是一阵感叹。
  项闯听着身后这两位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嘴角抽了抽。
  “二位大人,你们这般议论朝廷大员,就不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到宋大人跟前告一状?”
  周主事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拱手道。
  “项副将说笑了!我等不过是在您面前闲话几句,再者,这桩婚事,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哪里还怕人说?”
  陈主事也凑上来。
  “不过话说回来,宋大人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是。”
  “我朝男子,但凡家世寻常的,十七八便娶妻了。便是那些高门子弟,最晚二十也成了家。宋大人倒好,硬是拖到二十二,啧啧啧。”
  项闯挑了挑眉:“二位大人这是嫌我家大人娶晚了?”
  “晚!太晚了!”
  周主事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的模样像是替宋承川的爹娘着急。
  “项副将您想想,宋大人这个年纪,旁的官员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倒好,这些年寡心寡情的,那帮官员私底下都说……”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有些过线,连忙收住,干咳两声。
  项闯却来了兴致,斜睨着他:“嘀咕什么?”
  陈主事左右看了看,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