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251章 夜私见
  “北夏盘踞北方,历代皆为王朝心腹之患。”
  “大珩最开始,互市、岁赐,试过很多法子,可什么法子都不长久。”
  “陛下二登帝位,岂能容一个蛮夷在卧榻之侧酣睡。”
  “遣使回访,名为邦交,实为探路。”
  “北夏的兵力布防、朝堂格局、新君的虚实,这些都需要有人亲自去探。”
  苏韫抬眸看向姜执,缓缓道。
  “满朝文武,没有比宋承川更合适的人了。”
  姜执垂下眼睫,掩下情绪。
  她还只当他是寻常出使。
  心里只盘算着替他收拾行装。
  她甚至还笑他优柔。
  原来,他此番前去,竟是带着这样的任务。
  山高路远,虎狼环伺,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一个字都不曾向她透露过。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已变得清冽平静。
  “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宋承川果敢聪慧,自能完成好陛下的重托。又何来危险一说呢?”
  苏韫看着姜执的眼睛,沉吟片刻,道。
  “宋承川派鹰隼传书,说北夏朝中有一位晏驸马,半年前突然出现,无人知其来历。”
  “此人覆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众,却深得北夏新君与昭阳公主信重。”
  “半年之内从一个布衣爬到卫将军之位,手掌宫禁宿卫。”
  “而半年前,正是陛下重登大宝的时候。”
  “宋承川在信中说,他怀疑此人的身份。”
  “是谁?”姜执的心没由来的一跳,问道。
  -
  深夜,北夏皇宫。
  宋承川绕过假山。
  假山之后是一方小小的亭子,亭子半边被藤萝掩映。
  亭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那人倏然转身。
  宋承川看清了她的脸。
  比上一次在大珩见到时清瘦了许多。
  颧骨微微凸起,下颌尖细,昔日圆润的鹅蛋脸如今只剩巴掌大。
  眼底那层天真烂漫的光,不知何时已黯淡了下去。
  “表哥……”
  萧兰凝嘴唇颤了颤,只唤出这两个字,声音便哽住了。
  她朝他扑了过来,将脸埋在他肩头,肩头耸动,压抑着哭出声来。
  宋承川不善安慰,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缓缓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萧兰凝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
  二人在石凳上落座,宋承川问道:“近来如何?”
  萧兰凝扯了扯嘴角,道。
  “先君在时,后宫里的手段我见得多了。如今新君继位,我这无依无靠的旧人,便成了众矢之的。”
  “我的四个贴身宫女,梅兰竹菊,阿梅为护我被皇后杖毙,阿菊被人陷害,投井自尽以证清白。”
  “如今,只剩下阿兰和阿竹跟着我了。”
  宋承川眸色沉了沉。
  “孩子如何?”
  萧兰凝下意识地抬手覆上小腹,酸涩道。
  “这孩子命大。”
  “先君驾崩那日,新君的淑妃派人送来一碗安胎药,若非阿竹多留了个心眼,派太医查验,怕是早已一尸两命。”
  “如今,后宫里的女人,哪个都容不下这个孩子。”
  “几天前,甄妃还当着满宫人的面骂我是丧家之犬。”
  宋承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微微震动。
  若是从前的萧兰凝,定会当场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回去。
  她是宫中无人敢惹的乐安公主,性子骄纵,一点就炸,从不吃亏。
  可如今,她说起“丧家之犬”这四个字时,眼底唯有一片苍凉的平静。
  萧兰凝轻声道:“父亲和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了。在这宫里哪个不是成王败寇,我认了。”
  宋承川沉默良久。
  这个从前最骄纵的公主,如今在这北夏深宫里,竟被蹉跎出了这样一身韧骨。
  宋承川郑重道。
  “北夏兄终弟及,先君的妃嫔尽归新君后宫,实属有悖人伦。”
  “陛下让我问你一句话。”
  “公主想不想回家?”
  萧兰凝怔住了。
  “皇兄……不,陛下……他说什么?”
  她声音发抖,难以置信的望着宋承川。
  “他……他不是该恨我么?我父亲夺了他的皇位,逼他出家,将他囚禁在云岫寺……”
  宋承川道:“陛下说,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萧兰凝抬手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我想回家……”
  她哭着说。
  “表哥,我每天夜里都做梦,做梦都想回家……”
  “好。我会带公主回家。”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声传来。
  “真是故人情深,令人动容啊。”
  宋承川倏然转身,将萧兰凝挡在身后。
  假山石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
  一张面具覆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微微勾起的嘴。
  驸马晏回。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宋承川和萧兰凝,摇了摇头,啧啧两声,语气玩味道。
  “一个是大珩的刑部尚书,一个是北夏先君的遗妃。”
  “你们二人,深更半夜,在假山之后私会。”
  “若此事传扬出去,不知大珩和北夏的脸面该往哪搁?”
  “你在胡说什么!”
  萧兰凝从宋承川身后探出身来,怒斥道。
  “驸马慎言!宋大人与本宫乃表兄妹,自幼相识!他奉大珩天子之命出使北夏,来探望本宫,何来私会一说!”
  晏回微微偏了偏头,低低笑了两声。
  “萧妃娘娘殊不知,这世间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大多都打着表兄妹的幌子么?”
  萧兰凝气得浑身发抖。
  “晏回,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宫清清白白,岂容你这般污蔑!”
  晏回幽幽开口。
  “那萧妃娘娘倒是说说,你们为何不在光天化日之下见面?为何偏偏挑这夜半无人的时辰,来这偏僻的假山之后,面见这位大珩使臣呢?”
  宋承川抬眼看向晏回,冷冷道。
  “晏驸马,本官是大珩使臣,持节出使,代表的是大珩的国体与陛下的颜面。”
  “本官在这北夏行宫中,一言一行皆有随行官员与金吾卫见证。”
  “晏驸马若有实证,大可呈给贵国陛下,请两朝共审此案。”
  “若没有实证,仅凭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这八个字,便要给大珩使臣扣上秽乱后宫的罪名。”
  “本官倒要问一问晏驸马,此举究竟是捉奸,还是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