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您夫人又给您送饭来了!”
羽林卫的校场上,操练刚歇。
一个年轻的小旗,脸上堆着笑,声音响亮得朝穆随舟奔去。
这一嗓子喊出去,校场上的羽林卫们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穆随舟脚步一顿,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
小旗又补了一句。
“指挥使,那食盒大得很,不知装了多少样好菜,香得候客厅里都坐不住人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士卒们再也按捺不住。
“指挥使大人真是好福气!”
“这都连着多少日了,日日不重样!”
“早听说指挥使娶的是天仙般的人物,不只模样好,性情也好,还这般体贴……”
“我们跟着指挥使这么久,连夫人的面都没见着过一回!指挥使,今日便让我们开开眼吧!”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
穆随舟却负手而立,面上还端着冷肃。
实则嘴角的弧度早已按不下去。
他心道,自己媳妇儿那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主!
让他们见自己媳妇儿,只怕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粗汉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这般想着,他愈发觉得不能带他们去。
可转念又一想,媳妇儿日日送饭,那是他的体面。
这群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若真藏着掖着,倒显得小家子气。
也罢。
他板着脸,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夫人送饭是体恤本官辛苦,你们瞎起什么哄。”
众士卒纷纷道:“大人就让咱们见见夫人吧!”
穆随舟叹了口气。
“远远看一眼便罢,不可近前,不可喧哗。谁若失了规矩,回头操练加三倍。”
“是!”
众人连声应下,齐刷刷地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候客厅走去。
穆随舟走在最前头,心里已描摹出那幅画面。
她定然立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那张脸在日光下莹莹生辉,眉眼含笑,轻唤一声夫君。
他想着,步子不自觉地更快了些。
到了候客厅门前,他抬手整了整衣襟,将身后的士卒们往后拦了拦,这才推门而入。
“夫——”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唤出口,穆随舟便愣住了。
候客厅里站着的,并不是萧允姮。
而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侍女,挽翠。
挽翠见他进来,连忙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姑爷。”
穆随舟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往里看去,问道。
“夫人呢?”
挽翠道:“夫人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怕耽误了少爷的午饭,便命奴婢先送过来。食盒里的菜都是夫人一早盯着厨房做的,姑爷趁热用。”
穆随舟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也没心思去管身后那群人失望的窃窃私语了,只皱着眉问。
“她身体不舒服?叫大夫了没有?”
挽翠道:“夫人说只是有些乏,并无大碍,不让婢子去请大夫。夫人说她歇一觉便好,姑爷不必挂心。”
穆随舟站在那儿,眉头越拧越紧。
才上午,便乏了?
她从来不是个贪睡的人。
可他细细回想,这几日她晚上睡得早,早晨起得晚。
他还当是自己这些时日要的有些狠了,心中过意不去,近来也收敛了很多。
可今日连午饭都送不了,便不大对劲了。
他沉着脸转身,对那群还探着脑袋往里瞧的士卒挥了挥手。
“都散了。”
待众人退去,他又唤来副手,三言两语交代了公务之后,便告了假。
出了营门,他策马先往太医院去了一趟。
从值守的院判那里,带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
一路疾驰回府,府里安安静静的。
穆随舟放轻了脚步,推开了卧房的门。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连他进来都没吵醒她。
他俯下身,轻声唤道:“姮姮。”
没醒。
他又唤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好,不烫。
“姮姮,醒醒。”
萧允姮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是他,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穆随舟?”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穆随舟坐在床沿,握着她手。
“你不舒服,怎么不叫人去跟我说?”
萧允姮失笑。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些乏,多睡了一会儿罢了。”
“我担心你,便告了半日假,还从宫里请了位老太医来,替你把把脉,我才放心。”
萧允姮顿时更无奈了。
“我只是小日子快来了,歇一歇就好,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还是看看放心些。”穆随舟转头朝门外扬声道,“请太医进来。”
太医推门而入。
穆随舟立刻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萧允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伸出手腕,搁在了脉枕上。
“有劳太医了。”她道。
老太医拱手一礼,随即为她把脉。
起初,老太医神色如常。
可不过几息之后,那眉头竟渐渐拧了起来。
太医指腹稍稍用力,重新调整了按脉的位置,凝神再探。
穆随舟站在一旁,看着太医那张越皱越紧的老脸,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医,到底如何?”
老太医抬起眼,看看穆随舟,又看看萧允姮,笑道。
“恭喜小公爷,恭喜少夫人!少夫人这是喜脉,将近一个月了!”
穆随舟张着嘴,他看看太医,又看看萧允姮。
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得他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什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老太医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又重复了一遍:“喜脉,将近一月。”
他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
“少夫人与小公爷成亲,至今不正好一个月么?真快啊!”
这话一出,萧允姮的脸腾地红了。
老太医笑得更深了。
“小公爷果然骁勇。”
半个时辰不到,消息便传遍了镇国公府。
穆旸派管家去将军府报喜。
穆晚得知后一愣,脱口而出:“这么快!”
话一出,丫鬟婆子们全都掩嘴偷笑。
管家笑出声来:“小公爷与少夫人成亲已满一月,这可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么!”
穆晚心中欢喜:“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妧妧一早出城去钟灵山写生了,快去告诉她,就说她表嫂有喜,她要当姑姑了!”
“让她早些回来,今晚一起去国公府,好生庆贺一番!”
小丫鬟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与此同时,钟灵山。
姜执将画册合上,开始收拾散落的画笔。
就在这时,小道之上,马蹄声由远及近,急如骤雨。
姜执抬头望去。
只见一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伏低着身子,青衫翻涌。
身后满山红叶连绵起伏,衬着那道飞驰的身影,倒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马匹在距离她数丈之外便猛地勒停。
马上的人翻身而下,朝她走来。
姜执认出了来人,展颜一笑。
“怎么气喘吁吁的?什么事能让你苏含瑾如此着急?”
苏韫快步走到她面前,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那双含笑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沉如寒潭,没有半分笑意。
姜执的笑容微微滞住。
苏韫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的眼睛,道。
“姜执,宋承川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