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249章 深难测
  北夏皇宫,深夜。
  宋承川搁下手中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自大珩使臣团入北夏以来,北夏新君对他们礼遇有加,一应供给皆是上等。
  连随行的礼部官员都与他道,北夏新君颇有修好之意。
  可宋承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感觉说不上来。
  却让他隐隐不安。
  他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裹着北地特有的凉意。
  此番使臣团所居的宫苑,环境清雅。
  在此处,他们已经住了五日。
  这五日来,他留心观察过。
  苑外巡逻的禁军比寻常宫苑多了数倍不止。
  换岗的时辰也毫无规律可循。
  像是刻意打乱了所有的轨迹,让人无从揣摩。
  北夏的礼官曾无意间提及,说此番大珩使臣下榻之处,是驸马亲自安排的。
  驸马。
  宋承川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微微蹙了蹙眉。
  他见过那位驸马。
  接风宴上,那人坐在新君下首,一袭湛紫色锦袍,身形修长。
  他面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覆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敬酒时,驸马执杯向他遥遥一举,面具下的唇勾出一抹淡笑。
  那人从始至终未摘面具,也未在公开场合多说一句话。
  北夏新君对他信重有加。
  朝中大臣称他为晏驸马。
  一个驸马,戴着面具出入朝堂,竟无人觉得蹊跷。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进。”
  项闯一身夜行衣,轻声推开了门。
  “大人。”
  他扯下面上蒙布,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说话,如何?”宋承川问。
  “属下探得些情况。”
  “那位驸马,姓晏,单名一个回字。”
  “是北夏新君即位前,才尚的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是先君的胞妹,据说性子极其刁蛮任性,满朝文武无人敢惹。”
  “先君在世时,曾为她选过数位驸马人选,无一例外,她全没看上。”
  “这样一个公主,偏偏对这位晏回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先君拗不过她,便随了她的意。”
  “先君去世前,对这位晏驸马颇为倚重,甚至将禁军调防之事都交与他过问。”
  “新君即位后,非但没有收回这权柄,反倒将他从驸马都尉擢为卫将军,掌宫禁宿卫。”
  “如今这皇宫内外的禁军,有一半是听他的号令。”
  “朝臣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当面置喙。”
  宋承川缓缓问道:“面具呢?”
  项闯道:“属下打听了许多人,都说驸马从入北夏那一日便戴着面具,从未在人前摘下过。”
  “有人问起,驸马只道‘陋颜不堪入目,唯有公主一人可睹。’”
  宋承川轻轻嗤了一声。
  好一个“唯有公主一人可睹”。
  这话既能堵住悠悠之口,又能博个情深不渝的美名。
  可若真是情深,又何必日日戴着面具示人?
  若真是丑得不堪入目,又怎能令刁蛮公主一见倾心?
  这面具有极有一种可能。
  不能让人认出他的脸。
  宋承川的目光冷了下去。
  “他在北夏,是何时出现的?”
  项闯道:“半年前。”
  “据北夏朝臣说,无人知晓其来历。”
  “短短半年时光,便从一介布衣,做到了驸马都尉、卫将军,让两任国君与昭阳公主都对他青眼有加。”
  宋承川眉头越蹙越深。
  半年前的大珩,正是萧鸿伏诛,萧允瑨重登大宝的时候。
  巧合么?
  “大人,还有。”
  项闯继续道。
  “事关乐安公主。”
  宋承川抬眼:“说下去。”
  项闯道:“乐安公主处境不太好。”
  “北夏后宫不比如今的大珩清净。”
  “上一任国君虽然宠爱公主,但后宫佳丽众多,明枪暗箭从未断过。”
  “当初和亲时,皇后容雁云怕女儿受苦,特地挑选了四个得力宫女随侍。”
  “公主起初毫无城府,全仗四个宫女护着。”
  “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不到一年光景,便折了两人。”
  “先君在世时,她尚得几分庇护,可先君突然薨逝。”
  “北夏的习俗,父死子继,无子弟及。”
  “先君并无男丁,于是先君的亲弟弟便顺理成章登了基。”
  “乐安公主依北夏习俗,也就成了新君的妃嫔,地位一落千丈。”
  “最关键的事,乐安公主如今有了身孕。”
  宋承川眸光一凝:“多久了?”
  “一个多月。”项闯道。
  宋承川缓缓靠回椅背,脑中飞速盘算。
  一个多月的身孕,恰好卡在北夏新旧政权更迭的当口。
  往前推,可能是老国君的遗腹子。
  往后算,也可能是新君的骨血。
  这腹中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恐怕连萧兰凝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但无论父亲是谁,这个孩子的存在,都足以让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将她视为眼中钉。
  项闯道:“乐安公主如今被新君的后妃们排挤得厉害。”
  “先君在时,她还偶尔能在宫宴上露面,如今连宫宴都轮不到她了。”
  “若非她腹中有这个孩子,恐怕日子会更难捱。”
  “而且,属下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说是新君的后妃中,有人放话,绝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宋承川眉头锁得紧。
  萧兰凝叫他一声表哥。
  她的性子最为单纯,不谙世事,毫无心机。
  曾经萧鸿为了尽快结束北夏与漠北的战事,不惜派出公主和亲。
  如今,萧鸿一党尽数伏诛,朝堂换了一番天地。
  想必她在北夏的日子,会比之前更加如履薄冰。
  而萧兰凝腹中这个孩子。
  往大了说,足以成为北夏内乱的引子。
  若当真是先君的遗腹子,那便有了继承大统的名分。
  新君又岂能容得?
  “大人。”
  项闯沉声道。
  “属下总觉得,北夏这一潭水,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
  良久,宋承川开口,声音冷沉。
  “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