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擡脚,很干脆地往青龙那边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
青龙纹亮起,
白虎纹收了回去。
没有不甘心,
也没有拉扯,
就像流盘只是在确认:
好的,
现此时 你要走这条路。
青龙的线从李白脚下展开,绕过他的鞋边,慢慢把他接进青龙那一侧。
告八立刻松了一口气。
「侬就说嘛!」
旁边有人问:
「你说了什么了?」
告八顿了一下。
「侬在心里说的。」
李白站进青龙那边,回头看王维。
王维还在原地,
他的脚下也亮了。
这一次,是玄武与青龙。
玄武的线很沉,
青龙的线很轻。
一个像让人坐下来想清楚,
一个像让人先走,再边走边想。
王维瞧着脚下,
良久都未动。
他不似告八那样慌,
也不像李白那样很快笑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好似是真的在衡量。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犹豫。
王维也不喜欢,
所以他犹豫得很安静。
李白看得出来,
他也没有催王维,
只是站在青龙那边,对王维挑了一下眉。
那意思很明白:
你来不来?
王维擡眼看他。
那一眼很轻,
但像在问:
你确定?
李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往青龙里多走了半步,
把一个空位置让出来。
王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然后——
他往青龙走。
玄武纹慢慢退开,
退得很缓,很黏。
感觉不是失去,只是暂时让路。
青龙把王维收进去。
告八小声对李白说:
「渠连走过来的时候,也好像在想事情。」
李白说:
「他睡觉都像在想事情。」
王维听见了。
「我听得见唷。」
告八立刻望天。
「侬没有说尔坏话。」
王维淡淡道:
「所以我只是提醒你,我听得见。」
李白笑了,
紧绷的气氛因此松了一点。
最后,
李玄玄,
她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被拉,
也没有卡住,
甚至连脚下的光都没有急着亮。
她只是站着,
背挺着,
手安静地垂在袖边。
不像在等流盘安排,
反而比较像是石盘的四流都在温柔地等着她点头。
青龙那一侧的纹路,慢慢往她那边延了一点。
不快,
不强,
就像把一条碧毯铺到她面前。
李玄玄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擡眼。
她先看赵蕤,
赵蕤没有表示。
再看青龙那边,
李白站在那里,
告八正努力假装自己刚刚没有看得太明显,
王维则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玄玄的眼神在三人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注意,会以为她只是随便一看。
然后她走了过去,
步子很自信,
没有多余动作。
青龙纹在她脚下亮起,
那光不像带走告八时那么好笑,也不像接住李白时那么明显。
它只是清幽地亮着,
静静地终于把最后一个位置补上。
李玄玄站定后,告八立刻松了口气。
「好,这下侬等这边人多,看起来比较不会输。」
王维看他。
「这不是比赛。」
告八说:
「分边以后很难不觉得是比赛。」
李白点头。
「有道理。」
李玄玄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刚分完就想输赢?」
告八立刻指李白。
「渠先点头的。」
李白说:
「你先讲的。」
王维补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很快。」
李玄玄没有再说,
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挺想笑出来,但又忍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
整个四象流转石盘停下。
不是熄灭,
是收住。
青龙的线慢慢沉回石面,
白虎的光变窄,
朱雀的火点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玄武那边的暗色也染回原本的石纹里。
讲堂重新变得像讲堂。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因为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人一旦站到不同位置,看出去的世界就会不同。
赵蕤这时才开口。
「记住。」
他的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原本还在偷看彼此的新生,慢慢安静下来。
赵蕤看着四个方向的少年,
「你们现在站的所在——」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到青龙那一侧,
也像落过白虎、朱雀、玄武每一个人。
「不是你们的归处。」
有人愣了一下,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
告八小声说:
「不是归处,那侬刚刚还滑的那么认真……」
李白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告八立刻闭嘴。
赵蕤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继续说:
「这只是你们现在走到的位置。」
这句话说完,讲堂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听不懂,
是大家都在快思慢想。
十五六岁的人,最容易以为一次被选中,就等于一辈子被定下来。
也最容易以为一次站错,就是永远没有机会。
可赵蕤这句话,像是把刚才那场看起来很正式,很不得了的分流,轻轻地把力度剪了一点。
它重要,
但不是最后。
李白站在青龙之中,
脚下的石面已经不亮了。
可他还是觉得,那条线好像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藏回去了,
藏到看不见的地方,
也许以后还会出来。
也许下一次,它会问得更清楚。
李白擡头,看向讲堂深处,
心里忽然涌现一股轻松下来的感觉。
不是刚刚才有,
像很久以前,就有过。
在他还没走到大匡山之前,
在他还不知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前,
甚至在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之前,
某些东西,就已经在路上等他了。
他低声自说自想着,
这条路——
不是现在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