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1967少年白 > 第二十三回 四象流转(下)
  李白擡脚,很干脆地往青龙那边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
  青龙纹亮起,
  白虎纹收了回去。
  没有不甘心,
  也没有拉扯,
  就像流盘只是在确认:
  好的,
  现此时 你要走这条路。
  青龙的线从李白脚下展开,绕过他的鞋边,慢慢把他接进青龙那一侧。
  告八立刻松了一口气。
  「侬就说嘛!」
  旁边有人问:
  「你说了什么了?」
  告八顿了一下。
  「侬在心里说的。」
  李白站进青龙那边,回头看王维。
  王维还在原地,
  他的脚下也亮了。
  这一次,是玄武与青龙。
  玄武的线很沉,
  青龙的线很轻。
  一个像让人坐下来想清楚,
  一个像让人先走,再边走边想。
  王维瞧着脚下,
  良久都未动。
  他不似告八那样慌,
  也不像李白那样很快笑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好似是真的在衡量。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犹豫。
  王维也不喜欢,
  所以他犹豫得很安静。
  李白看得出来,
  他也没有催王维,
  只是站在青龙那边,对王维挑了一下眉。
  那意思很明白:
  你来不来?
  王维擡眼看他。
  那一眼很轻,
  但像在问:
  你确定?
  李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往青龙里多走了半步,
  把一个空位置让出来。
  王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然后——
  他往青龙走。
  玄武纹慢慢退开,
  退得很缓,很黏。
  感觉不是失去,只是暂时让路。
  青龙把王维收进去。
  告八小声对李白说:
  「渠连走过来的时候,也好像在想事情。」
  李白说:
  「他睡觉都像在想事情。」
  王维听见了。
  「我听得见唷。」
  告八立刻望天。
  「侬没有说尔坏话。」
  王维淡淡道:
  「所以我只是提醒你,我听得见。」
  李白笑了,
  紧绷的气氛因此松了一点。
  最后,
  李玄玄,
  她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被拉,
  也没有卡住,
  甚至连脚下的光都没有急着亮。
  她只是站着,
  背挺着,
  手安静地垂在袖边。
  不像在等流盘安排,
  反而比较像是石盘的四流都在温柔地等着她点头。
  青龙那一侧的纹路,慢慢往她那边延了一点。
  不快,
  不强,
  就像把一条碧毯铺到她面前。
  李玄玄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擡眼。
  她先看赵蕤,
  赵蕤没有表示。
  再看青龙那边,
  李白站在那里,
  告八正努力假装自己刚刚没有看得太明显,
  王维则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玄玄的眼神在三人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注意,会以为她只是随便一看。
  然后她走了过去,
  步子很自信,
  没有多余动作。
  青龙纹在她脚下亮起,
  那光不像带走告八时那么好笑,也不像接住李白时那么明显。
  它只是清幽地亮着,
  静静地终于把最后一个位置补上。
  李玄玄站定后,告八立刻松了口气。
  「好,这下侬等这边人多,看起来比较不会输。」
  王维看他。
  「这不是比赛。」
  告八说:
  「分边以后很难不觉得是比赛。」
  李白点头。
  「有道理。」
  李玄玄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刚分完就想输赢?」
  告八立刻指李白。
  「渠先点头的。」
  李白说:
  「你先讲的。」
  王维补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很快。」
  李玄玄没有再说,
  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挺想笑出来,但又忍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
  整个四象流转石盘停下。
  不是熄灭,
  是收住。
  青龙的线慢慢沉回石面,
  白虎的光变窄,
  朱雀的火点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玄武那边的暗色也染回原本的石纹里。
  讲堂重新变得像讲堂。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因为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人一旦站到不同位置,看出去的世界就会不同。
  赵蕤这时才开口。
  「记住。」
  他的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原本还在偷看彼此的新生,慢慢安静下来。
  赵蕤看着四个方向的少年,
  「你们现在站的所在——」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到青龙那一侧,
  也像落过白虎、朱雀、玄武每一个人。
  「不是你们的归处。」
  有人愣了一下,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
  告八小声说:
  「不是归处,那侬刚刚还滑的那么认真……」
  李白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告八立刻闭嘴。
  赵蕤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继续说:
  「这只是你们现在走到的位置。」
  这句话说完,讲堂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听不懂,
  是大家都在快思慢想。
  十五六岁的人,最容易以为一次被选中,就等于一辈子被定下来。
  也最容易以为一次站错,就是永远没有机会。
  可赵蕤这句话,像是把刚才那场看起来很正式,很不得了的分流,轻轻地把力度剪了一点。
  它重要,
  但不是最后。
  李白站在青龙之中,
  脚下的石面已经不亮了。
  可他还是觉得,那条线好像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藏回去了,
  藏到看不见的地方,
  也许以后还会出来。
  也许下一次,它会问得更清楚。
  李白擡头,看向讲堂深处,
  心里忽然涌现一股轻松下来的感觉。
  不是刚刚才有,
  像很久以前,就有过。
  在他还没走到大匡山之前,
  在他还不知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前,
  甚至在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之前,
  某些东西,就已经在路上等他了。
  他低声自说自想着,
  这条路——
  不是现在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