吿八脚下那条歪歪扭扭却很粗的线，竟然自己动了。
它往前推了一下，
力道虽然不重，
却刚好托住他快要失去平衡的重心。
就像有人在鞋底下的地底深处，轻轻顶了他一把。
告八整个人晃了两下，
居然奇迹般地站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又看看那条线，
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吓转为惊喜。
「……它在帮侬？」
李白回头看他，笑了。
「可喜可贺！你有专属的被保护路线了。」
告八一听，整个人立刻膨胀起来，
挺起肩膀，
下巴也擡高了几分：
「侬就知道我侬是天选——」
话还没说完，
那条线忽然狠狠一歪，
倒像是听不下去似的，
直接把告八整个人甩了出去。
「哇啊啊啊——！」
他喊得很大声，
喊声在青龙洞府里转了一整圈。
王维悠悠往旁边一让，
让得非常自然。
这不是冷漠，
而是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个位置如果伸手，反而会一起摔倒。
李白却动得比脑袋还快。
他原本已经往前迈出半步，听见声音的瞬间，身体便转了回来。
脚下那条线还在亮，
他根本没去管，
一把抓住告八的衣领，
用力往回一拉。
告八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弹开，差点撞上李白。
李白脚下一沉，肩膀骤然收紧。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这一拉扯，地面那条主线上的光芒顿时如水般剧烈激荡。
但李白死不放手。
他狠咬着牙，硬生生把告八从那条歪出去的线上拉了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这才勉强半蹲着站稳。
告八剧烈喘息着。
他脸色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厉害。
「侬刚刚差点就飞升了……」
李白一把松开他的衣领，顺手将他的肩膀推正。
「你是差点被送走。」
告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又看看李白的手。
平常很少安静的他，这一次却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
短得像是一句话在嘴里绕了一圈，
最后又换成另一句比较不丢脸的。
他擡头看向李白，
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
「尔侬刚刚那一下……」
李白挑眉。
「怎样？」
告八点头。
「有点帅。」
李白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我一直都很帅。」
王维嫌弃地补了一句：
「刚刚十之八九是一起摔倒的。」
李白转头瞪他。
「你就不能夸我一下？」
王维瞥了他一眼，
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这才开口：
「我承认，你确实没有放手。」
李白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告八来回看着两人，
他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恐都还没完全退去，嘴巴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尔等两个，真的很爱在嘴上争个输赢欸。」
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咕呒了一句：
「但这画面……怎么莫名有点好看啊？」
李白擡手就想敲他，
告八立刻往后缩。
「侬夸尔欸！」
李白说：
「你那叫乱讲。」
王维没有接话，
但嘴角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那表情极淡，
淡得有些敷衍，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恐怕会以为这只是光影交错的错觉。
李玄玄伫立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直静静看着：
看李白如何率先打破僵局，
看王维如何冷眼观察并巧妙避隐，
看告八如何一度走偏又被生生拉了回来。
她甚至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幕——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李白压根没想过自己是否也会跟着摔出去。
她这时开口，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你们两个——」
李白回头，
王维也看向她。
李玄玄的目光先落在李白身上，又移到王维那边。
「方向是一样的。」
李白微微一愣。
这句话不像夸奖，
也不像评断，
却让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王维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了地面一眼。
「只是走法不同。」
李白看着他，
然后笑了一下。
「那就各走各的。」
王维说：
「别走丢。」
李白回得很快：
「你才别跟不上。」
告八立刻插嘴：
「侬先说，我侬现在改跟最不会摔的那条。」
李玄玄看着他们三个，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他们的幼稚，
而是像看见某种才刚启程的希望——
虽然还有些混乱，
有点吵闹，
甚至常常有人差点摔倒，
但至少，
他们已经有了前进的方向。
远处，
午段一直注视着这边。
从李白踏出第一步开始，他的视线就牢牢锁定，不曾移开。
这一次，
他脸上没了笑意，
也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他的目光先是停在李白脚下那条过于清晰的主线上，
接着看向王维洞察明哲的选点，
再扫过高八被线推挤，狠狠甩出的轨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玄玄身上。
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他听见了——
「方向是一样的。」
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午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划动了一下。
像是想抑止住些什么，
又像是确认有些东西已经按不住了。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太快了。」
没有人听见。
青龙洞府里，那些线依然在此起彼落地缓缓亮起，
像一条条尚未真正展开的道路，
正兴趣昂然地
等着少年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