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一家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母亲在收拾茶具，父亲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位朋友对尤恩的称赞。
尤恩坐在桌边，似乎还在思考着早上的对话。
“父亲，”他擡起头，“早上说到一半的事，我还想再问。”
父亲转过视线，笑了笑，“你是说——初级魔法的事？”
尤恩认真点头，“我已经把所有基础魔法都练熟了。现在只是重复练习，感觉没什么成长。如果能早点接触初级魔法，效率应该更高。”
父亲苦笑一声，轻轻放下茶杯。“你这孩子啊……三岁就开始谈效率。”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却也坚定：“听着，尤恩。通常人们要十二岁、上了魔法学院之后，才会正式接触初级魔法。六岁到十一岁这段时间，会在小学学习基础魔法而已。”
“那……我现在不是已经把小学的东西都学完了吗？”尤恩理直气壮。
“是啊。”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中带着骄傲，“可这也太快了。学新魔法之前，更重要的是打好根基。”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高处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几页后又合上。
“魔力量，还有魔力操作能力，都是能持续锻炼的。魔力量靠时间累积和修炼，而魔力操作……靠细致的练习。只要这两样越稳，未来能做到的事就越多。”
尤恩静静听着，轻轻点头。
“所以我建议——不如先继续把基础磨得更好。”父亲的语气转柔，“六岁上学后，如果你的魔力操作真能达到炉火纯青，我再破例让你提前学初级魔法。”
“……原来魔力量和魔力操作都还能继续精进啊。”
尤恩低声呢喃，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那我明白了。”他微笑着擡头，“我会努力让父亲亲口说‘可以开始学初级魔法’的。”
父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我就拭目以待吧，小学者。”
——
时间在练习与笑声之间悄然流逝。
从三岁那年开始，尤恩几乎把全部清醒的时间都投入在魔力修炼上。每天早晨醒来，他先用冥想调整魔力流动，再尝试让魔力在体内平稳地循环一圈。失败无数次，也从不气馁。渐渐地，原本只是模糊的感应变得清晰，魔力如温柔的水流般在经脉间流转。
偶尔累了，他就会转过头，看见趴在门边好奇偷看的尤伊。那时她一岁多，还走不太稳，却总能用小手扒着门框，睁着那双还带着奶气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那目光让他无论多专注，也会笑着停下练习，朝她伸出双手。尤伊便会咯咯笑着，蹒跚地扑进他怀里。
尤伊两岁时，说话利索了许多，黏他也黏得更紧。尤恩练习「造土术」和「造木术」，她便乖乖坐在一旁，把哥哥变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土偶和小木块当成最宝贝的玩具，小心翼翼地排成一排。
“给……尤伊？”她第一次含糊地提出请求，指着那些粗糙的造物。
“嗯，都给尤伊。”尤恩揉着她的头发，心里软成一片。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溺爱这个妹妹——就算魔力修炼再重要，只要尤伊扑到他怀里要玩，他就放下书本。
此后的日子，制作这些小模型成了他练习魔力精细操作的最佳方式。从最初只能捏出不成形的土块，到后来能造出轮廓清晰的小鸟与花朵，失败的、不完美的作品堆了一个小木箱。尤伊却来者不拒，每一个都视若珍宝。
“哥哥，厉害！”她总是举着那些模型，用最直白的语言给予他最高的嘉奖。
长时间看魔法书的结果也渐渐显现。
某天清晨，母亲察觉他眯起眼看字，便带他去诊所检查。医生叹了口气，说是“轻度近视”，并为他制作了小小的圆框眼镜。
当镜片落在鼻梁上时，世界忽然变得更清晰了。尤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看向尤伊的脸，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她眼中纯粹的依赖。
父亲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笑着用手指轻轻扶正了他的小眼镜。
“很适合你。”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妙的欣慰，“看来，我们家对知识的热爱，连眼镜都要继承下去了。”
在他五岁多，临近六岁的一个傍晚，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发——再过不久，他就要去学园，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整天陪着尤伊了。
他想要留下一个伙伴，一个能代替自己的手臂，在他不在时给予妹妹拥抱的伙伴。
他没有再造坚硬的模型。他决定用最柔软的魔力，编织一个玩偶。
这比他想象中更难。要让魔力不再塑形，而是模拟出蓬松、温暖的质感，需要一种截然不同的操控。接下来的许多天里，他一有空就沉浸其中。一个个失败的造物在他手中诞生：有的过于沉重，有的纹理粗糙，还有的虽然柔软却形状怪异。
每当一个不够完美的“失败品”出现，尤伊都会眼巴巴地凑过来，小声请求：“哥哥……这个，给尤伊，可以吗？”
但尤恩总是摇摇头，温和而坚定地将那些不够好的作品重新化回原始的魔力。“不行，”他轻声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给尤伊的，必须是最好的。”
最终，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他成功了。一个雪白、蓬松、触感温暖而完美的兔子玩偶，在他手中诞生。它没有一丝棱角，正好能让尤伊整个抱在怀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只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兔子，轻轻放进尤伊渴望的臂弯里。
“送给你。”他说，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与满足，“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它替我陪着你。”
尤伊一把将软乎乎的兔子按在脸上，用力地蹭了蹭，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松手。
“最喜欢哥哥了。”她嘟囔着，声音闷在柔软的绒毛里，却清晰地撞进尤恩心里。
就这样，这些年的时光静静过去。
魔力量稳步增长，魔力操作已臻熟练，家中多了笑声，也多了一副小小的眼镜。而那个总是跟在哥哥身后的女孩，怀里则多了一个永远雪白蓬松、从不离身的兔子玩偶。
而如今，六岁的尤恩站在书桌前，望着桌上整齐摆放的入学通知书，嘴角微微扬起。
他终于要正式踏入学园，成为一名真正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