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父亲正脱下工作外套。听完尤恩的转述，他也愣了几秒。
“那两个孩子……确实挺特别的啊。”
说完，他看向儿子，“不过你呢？为什么看起来比他们还紧张？”
尤恩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因为我怕会被他们甩开。爸爸，你还记得之前说过，如果上学后我能把魔力操控练得够熟，就能开始学初级魔法吧？”
父亲眨了眨眼。“你现在想学？”
尤恩点头。“我每天都练操控。现在我已经能让魔力在手臂里流动得很顺畅了。”
他伸出右手，集中精神。淡白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流动，如同透明的水线，甚至在指尖汇聚成一个稳定的小球。
父亲的表情彻底凝固。
那种纯净、均衡、无丝毫浪费的魔力控制……根本不像是六岁的孩子能做到的。
甚至，他自己要稳定成这样，也得花几秒钟。
“这种水准……连初级学院的助教都未必能做到。”
他沉默良久，最后露出苦笑：“我一直跟学生说，魔力操控的基础是‘熟能生巧’。没想到真的有人能靠熟练度突破极限。”
尤恩擡起头：“那我可以开始学了吗？”
父亲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终于点头。
“可以。但我希望你从非元素系的魔法开始。”
“为什么？”
“元素系几乎都是攻击魔法。”他认真地说，“先从日常类、辅助类学起，等你真正理解魔力的意义，再去碰那些华丽的东西。”
尤恩思索片刻，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父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不过记住，你已经比别人走得更前面了，没必要跟任何人比较。”
尤恩应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把那几本被锁在柜中的厚重魔法书，一本本取出，放回了书房的书架。封面上刻着淡金的咒纹，翻开便能感受到轻微的魔力流动。那是属于初级魔法师的入门典籍——包括他刻意收起的元素系魔法。
“虽然我希望你暂时别碰这个，”他边整理边叹气，“但既然你答应，会自己分清轻重，那我也不该再藏。”
尤恩郑重点了点头。对他来说，那是象征新阶段的仪式。
书架重新恢复原貌时，黄昏的光线透进屋里，在那一排旧书的脊背上反出一层暖色的光。他刚想取下一本——
“哥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尤伊跑进屋里，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他做的白兔玩偶。
“要玩骑马游戏！”她跑到尤恩面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口齿比去年清晰了不少，“今天要去森林冒险！”
尤恩愣了下，随即笑了。那是他前阵子教她玩的游戏：他弯下腰，让尤伊骑在背上，然后在家里“探险”。去年她说“骑马”时还只是个简单的词，如今已经会自己设定冒险场景了。
他犹豫了片刻——书架上那本魔法书似乎在召唤他，心里那股想立刻开始学习的冲动几乎难以抑制。可当尤伊拉着他的衣角，用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叹了口气，笑着放下书。
“好吧。”
“出发！”尤伊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他背上爬。
于是屋子里传来笑声和地板轻微的咚咚声。妹妹骑在他背上，一会儿指挥他“绕过火山（沙发）”，一会儿提醒他“小心河流（地毯的边缘）”。而他就在那温柔的傍晚光中，暂时忘了焦虑、忘了竞争，也忘了刚才对力量的渴望。
妹妹玩到心满意足，趴在沙发上睡着后，尤恩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
父亲放回的那些魔法书整齐地排列在架上，封面上浮着淡淡的魔力光。
他擡头凝视了好一会儿。
——先别碰元素系。
父亲说得对，攻击魔法没必要急。
要在未知的世界中真正活下去，能保护自己、能治疗他人的魔法才是根本。
尤恩取出两本薄薄的卷册——《初级治疗术》和《初级身体强化》。
书页翻开，术式的线条密密麻麻，远比基础魔法复杂。
但对他来说，这些符号并非陌生语言。
过去几年，他每天都在反复操控体内的魔力，磨炼控制力到极致。
如今，他的魔力流动几乎像呼吸一样自然。
正因如此，当他开始尝试构筑术式时，魔力便顺从地沿着他想象的轨迹流动。
他深吸一口气。
——“初级治疗术。”
指尖浮现柔光。空气微微震荡，带出一种温柔的暖意。
虽然没有治疗目标，但他仍能清晰感受到魔力的“修复”性质，那是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尤恩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次就成功。
他又拿起《初级身体强化》。
这个术式必须让魔力流经全身筋脉。
可对尤恩来说，这只是比平常练习更大范围的控制而已。
魔力流转。热流自心脏扩散至四肢。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力量包裹。
他走到院子，轻轻一跃——
“呼——！”
风声从耳边掠过，身体比以往轻盈许多。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尤恩看着自己的手，又随手搬起一旁装满工具的木箱。
那是平常得费力擡起的东西，现在他单手就能举起。
“……这就是初级魔法的力量吗。”
惊讶、喜悦、还有那种从心底涌上的成就感。
他终于跨过了那条界线——从理论走进真正的魔法。
屋内传来脚步声。父亲站在门边，手中还拿着刚放下的茶杯。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那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身影。
父亲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
“果然如我所想。”
那并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现实印证的平静。
从尤恩那超乎常理的专注力与操控力来看，他早就知道——
只要一接触初级魔法，这孩子一定立即就能学会。
只是此时他还不知道，尤恩学会的，不只有初级身体强化术。
那晚，当所有人都睡下后，尤恩依旧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魔力在他指尖微微闪动。
……不能停下。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