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下一个，里欧。”
黑发的男孩走上前，神情平静，几乎没有紧张。
当他的手指触到水晶球的瞬间——
啪！
球体内部闪出炽烈的红光。火焰般的光纹在球内翻腾，几乎照亮了整间教室。
“火属性！非常强——”老师还没来得及说完，光芒骤然增强，玻璃发出高频的共振声。
咔、咔嚓——
一道裂痕从球心蔓延开来，伴随轻微爆裂声，水晶球从中间碎成两半。
学生们发出惊叫声。
里欧一脸茫然，手还维持在半空中。“欸？为什么会碎？”
老师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我……我教了十年，从没遇过这种情况。”
老师呆立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
“没、没事！都没受伤吧？！”
碎裂的水晶球反射着红光，像是还未完全冷却的余烬。
尤恩瞪大了眼。他的目光在流特与里欧之间来回。
一个没有魔力。
一个强到连测量器都无法承受。
教室陷入诡异的安静。
刚才，一个平民孩子展现了贵族级的魔力量。
接着，一个孩子完全没有魔力。
现在，又有一个孩子让测量水晶球碎裂。
老师看着眼前三个名字，呼吸微微发紧。
她教了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入学测试。
或许——
这个班级，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太平凡。
教室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一阵比午后蝉鸣还喧闹的窃语在空气中炸开。
“刚才那是……火焰吗？”
“水晶球碎掉耶！会不会爆炸？”
“他是贵族吗？还是勇者的孩子？”
“连老师都吓到欸！”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在里欧身上。那股热切的好奇、敬畏与惶恐混杂成一团。
而里欧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碎屑反光映照的手掌，神情一如往常——平静得近乎冷淡。
流特趴在桌上，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整个橘子，他转过头对尤恩惊叹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还以为你算最特别了。没想到里欧直接炸了水晶球。跟你们俩一比，我好像连‘普通人’都算不上了。”
尤恩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倒觉得，没有反应和撑爆水晶球，本质上都是‘异常’。从概率上说，你的特别程度一点也不低。”
“这种特别我才不要呢……”流特抓了抓头发，脸上的失落却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往常那种灿烂的笑脸，“不过嘛，这样比较酷不是吗？以后等我觉醒魔力，一定要来炸一个更大的！”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气氛才略微缓和。
看着流特强撑的笑脸和里欧面前碎裂的晶尘，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尤恩心底——与他们相比，自己或许才只不过是那个起步早了些的普通人。
老师咳了两声，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安静。”
她弯下腰，小心地将破碎的水晶球碎片收进托盘，神情仍有些恍惚。
“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结果我会上报学院。请同学们记住——魔力强弱并不代表未来的成就。重要的是你们的学习态度。”
学生们纷纷点头，但目光依旧不时飘向那三个人。
尤恩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复杂的意味：
敬佩、好奇、嫉妒，甚至带点距离感。
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瞥了流特一眼——那孩子依旧若无其事地笑着，却笑得比平时更用力。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欢呼着离开教室，教室里顿时只剩下椅子碰撞的余音。
班主任，玛尔缇亚叹了口气，看着讲桌上那只已经被收拾好的水晶球碎片托盘。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碎片反射出一点点光，她心头的疑问却更沉重。
“……平民的六岁孩子有八十的魔力量。”
“……一个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还有一个，把测量水晶球给弄裂了。”
她轻声复述着，仿佛要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走出教室，她一路穿过走廊，学生们在远处奔跑嬉闹，脚步声与笑声交织成放学时特有的热闹气氛。
可玛尔缇亚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她怀抱着托盘，来到校舍最深处的那间门前——校长室。她轻敲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校长的声音。她推门而入。
校长正在批改文件，桌上堆着一叠未整理的学生资料。
见到她抱着托盘，他擡起头，眉梢一挑。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玛尔缇亚放下托盘，压低声音。
“今天的魔力量检测……出现了三件我从教十年来都没遇过的事。”
她一一说明：尤恩的魔力数值、流特的零反应、还有里欧引发的水晶裂纹。
校长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只伸手拿起碎片，端详着。
“……裂纹的形状，是从内部向外爆散的。”
“是的。”
“这孩子的魔力量，恐怕远超你那颗水晶的承载极限。那是魔法学院借给我们的标准测定用球，能承受到一千单位。”
玛尔缇亚点头：“这意味着他的魔力至少在一千以上？”
“没错……真是罕见。”
校长将碎片放回托盘，又问：“那个零反应的孩子呢？你确定不是检测出错？”
“我重复了三次，都一样。他确实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
“那倒不只是罕见了，而是异常。”
两人沉默片刻。
“校长，”玛尔缇亚皱眉，“我是否该上报到学院，让他们派人重新检测？”
校长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孩子们还太小，不宜引起注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先观察吧。”
玛尔缇亚点头应声，心中却依旧不安。
离开校长室时，夕阳已经把走廊染成橙红。她回望那一排窗户，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三张稚气却各自独特的脸。
夕阳已经低垂，橙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放学后的街道安静下来，尤恩和母亲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尤恩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白天的画面——流特那颗毫无反应的水晶球，老师的慌乱，还有里欧那刺眼的红光。
（……里欧的魔力量，肯定比我高很多。）
（而流特……）
尤恩低头，轻轻吐了口气。
他并不是在同情那个男孩。恰恰相反，他的直觉在提醒他——那才是真正危险的类型。
前世看过太多故事，他太清楚这种模式了。
在一个“人人都有魔力”的世界，偏偏只有一个人被判定“没有魔力”。
那种人……往往不是废柴，而是隐藏着世界漏洞的存在。
（这种设定八成是主角规格吧。）
他嘴角微微一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尤恩？”
母亲的声音让他从思绪里回过神。她侧过头，温柔地笑着，“今天的学校怎么样？看你一路都在发呆。”
尤恩迟疑了下，还是如实回答：“今天魔法课做了魔力量检测，结果……有点奇怪。”
于是他把流特和里欧的测试经过都告诉了母亲。
母亲惊讶地听完，只是轻轻叹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连老师都解释不了的呢。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吧？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嗯……”尤恩点了点头。可那份焦躁并没有因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