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穿过街巷,掠过花坛,越过城门口的石桥。
城市的喧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直到木制的围栏尽头,视线豁然开阔。
远处的森林在风中轻轻摇动,树叶反射出金绿的光。
就在尤恩眼前,流特的身影毫无减速地冲向前方,径直穿过了那道在空气中微微波动的、几乎透明的光幕,瞬间没入了森林的边界。
尤恩猛地停在结界前,大口喘着气。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那无形的边缘。一股温柔的电流划过皮肤,轻微却真实。阳光在此折射出淡淡的银纹。
“原来就在这里啊……”他低声呢喃。
父亲曾说过:“城镇的安宁,是靠防御魔法阵维持的。”
——防御结界之外,就是魔物可能游荡的未知道路。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流特已经独自一人闯了进去!
担忧瞬间压倒了疲惫。
尤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吸足一口气,再次启动身体强化术,一头扎进了那层光膜。
风的气息骤然改变,带着草木与泥土的、属于结界之外的原始味道。
森林的风声逐渐变得沉闷。
尤恩穿过一层层灌木,呼喊声被吞没在重重树影之间。
“流特——!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唯有他自己踩碎枯叶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在森林更深、更暗处,那个银发男孩其实听得一清二楚。流特的听力极好,隔着几十米的林木,不仅能分辨出尤恩的脚步声,甚至能捕捉到他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又追上来了……”他小声嘀咕,下意识咬紧了嘴角。
他不想回去。
一点也不想。
与其回到那个总被人指指点笑的“地方”,他宁愿永远藏在这片无人的森林里。
“就算只是待在这里……也好过……”
话音未落——
“吼——!”
一声绝非普通野兽所能发出的、低沉而充满魔力的咆哮,猛地从身后传来。
流特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尤恩……有危险?”
那个方向,正是尤恩声音来处。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瞬,担忧便压倒了所有情绪。他猛地转身,朝着声音的源头全力冲去。
脚步声在松软的泥土上急促回响,风尖锐地从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尤恩已被五头熊型魔物彻底围住。
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初级身体强化术。魔力如暖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肌肉微微震颤,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第一头魔物带着腥风扑至!尤恩侧身横移,原先所立之处的泥土轰然炸开,一旁的树干被利爪撕下大块树皮。
第二头接踵而至,他被迫连连后退。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准空档矮身从挥来的巨爪下滑过,同时强化过的右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魔物惨嚎着单膝跪地。
尤恩没有半分停滞,借着旋转的势头,手肘凝聚全身力量,狠狠砸向魔物的太阳穴!
“砰!”
沉重的撞击声后,魔物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哈啊…哈啊…”尤恩急促地喘息,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击倒一头并未缓解危机,反而彻底激怒了剩余的四头魔物。
它们眼中凶光毕露,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冲锋!尤恩极限地闪过两次扑击,却被第三头魔物那铁鞭般的尾巴狠狠扫中腰侧!
“呃啊!”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砸向后方的粗壮树干。
树叶簌簌落下,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喉头涌上浓重的腥甜。若不是身体强化术硬撑着,刚才那一击足以让他筋骨尽碎。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最壮硕的那头魔物人立而起,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致命的利爪带着破风声高高扬起——
就在这一刻!
一道银色身影如闪电般冲破战圈!
流特以惊人的速度切入,一手猛地将尤恩推开,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利爪之前!
“砰——!!!”
利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肩头,爆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空气甚至震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尘土与落叶被猛烈的气浪掀起,模糊了视线。
尤恩摔倒在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嘶声惊呼:
“流特——!”
然而,尘埃稍散,他看到的却是流特咬紧牙关、双足如扎根般稳稳立于大地,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的身影。
那爪击落处的衣布撕裂,但皮肤之下没有鲜血——
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怎、怎么可能。”尤恩喃喃出声。
他记得自己挨到一击时,几乎连骨头都要断掉。那种沉重的力量,不可能有人硬挡得住。
流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呼吸急促,眼神却越发冷。
“敢动他……”
他擡头,面对那头熊型魔物。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燃起了深沉的怒火。
魔物咆哮,再度挥爪,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流特不闪不避,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竟硬生生架住了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巨爪!
“轰!”
气浪以他双脚为中心炸开,地面蛛网般裂开。
他左拳随之如重锤般轰出——
“滚!”
拳头深深陷入魔物胸膛,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接连撞断两棵古木,才在漫天木屑中轰然倒地。
尤恩瞪大了眼。那是单凭肉体力量打出的冲击。
可另一头魔物趁机从侧面扑杀而至,血盆大口直咬流特脖颈。
流特身形疾转,银发在空气中划出冷冽弧光。一记凌厉无比的回旋踢,精准命中魔物下颚!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魔物头颅不自然地向上扭曲,混杂着鲜血的碎牙喷溅而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
第三头魔物在同伴掩护下从背后偷袭,巨爪直取后心。
流特仿佛背后生眼,猛地俯身,利爪擦着他飞扬的发梢掠过。他反手扣住魔物尚未收回的前肢,腰腹发力——
“起!”
超过千斤的巨兽竟被他单臂抡起,划过头顶,狠狠砸向前方地面!
“砰!”
大地震颤,魔物深陷土坑,再无声息。
最后一头魔物目睹同伴惨状,竟畏缩不前,发出恐惧的低吼。
流特踏步前冲,所过之处泥土翻卷。他凌空跃起,手肘如战斧般劈下——
“结束吧!”
肘击精准落在魔物颅顶,头骨应声凹陷。魔物四肢一软,瘫倒在地。
尤恩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流特独立于魔物尸骸之间,银发染尘,紧握的双拳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汽,周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那是纯粹肉体力量催发到极致的证明。
他低头看向尤恩,眼中翻涌着未散的怒意、深藏的恐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你没事吧?”他声音有点沙哑。
尤恩喘着气撑起身体,喉咙仍因紧张而干涩。
“我没事……”他看着面前那双手仍在微微颤抖的拳头,声音带着不安,“流特,你——你有没有受伤?”
流特低下头,喘息声平稳下来,摇了摇头。
“没……没事啦。”他试着露出笑容,胸口的衣服破了几处,皮肤下却连淤青都看不见。
尤恩怔了怔。
他刚才明明亲眼看到,那利爪几乎是直接划在流特的身上。
自己挨了一击,连身体强化术都差点支撑不住——可流特却几乎完好无损。
他早就知道——流特并不属于以魔力为衡量的那一类人。
这个世界人们生来就拥有魔法,而他,则是能以血肉对抗世界。